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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谢必安摊开那张黄符时,她的记忆已然恢复大半。
符纸一体两面,除去聚魂功效外,另一面画就的记号正是封印她记忆的开智符。朱砂中混着她的血液,只要在她附近打开符纸,朱砂作为媒介可带着她的记忆回归本体。
记忆回转的那一瞬间,她头疼刺骨,借着谢必安敲她那一下子,她乘势放弃自控,与其假装正常,不如暴露痛苦。记忆深埋脑海深处,不刻意唤起,如同忘记,这才没有引起两位无常察觉。
如今翻转头想想,这一切,有点超乎寻常的顺利。
她不得不多转几遍脑子,以期理清混乱不清的思路。盯着那只居高临下的手看了片刻,她恍惚问道:“你到底是谁?”
“不如问问自己,你究竟是谁。”那人声音很轻,语调毫无起伏。
她想起此次地府之行,可不是大唐天子到阴间崔判官亲自来迎接的待遇,而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前来寻人的。数月之前,她在阳世唯一的好友因故去世,死前留下一句话——七魄悠悠,已赴森罗殿上。三魂渺渺,应归枉死城中。
齐宣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所以要来当面问个清楚。
她抬起手,看了眼掌心纹路,觉得似乎与以前略有些不同。依稀记得以前是‘川’字形,如今变成了‘爪’字。慢慢朝着墙上的男人伸出手,身后传来几声咳嗽。
“今天你若是离开了这间院子,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不知何时,范无救已经睁开双眼,符纸贴在他额头上,随着黑发一同倒垂在脑袋之下。
齐宣犹豫了,伸出去的手也往回缩了缩。
谁知对方直接抓住她手腕,一把将她捞上了院头,他朝着远处的范无救大声说:“范老大,这只小鬼我就带走了,至于其他的么,就留给您慢慢享用吧。”
手指一勾,数不清的淡蓝色磷火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齐宣被那人拦腰抱着翻下院墙时,最后看了一眼范无救——
周身荧光闪烁,他被飞扑而来的磷火被包裹得好似虫茧一般严严实实,仅剩的那只漆黑的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随即被一小片蝴蝶似的蓝光斑块盖住了。
“希望那些孤鬼能拖住他片刻,若不能在十二个时辰内得到避灵丹,你会重新失去记忆,到时候一切就白忙活了。”斗笠人拉着她奔跑在这条窄窄的青石道上,四周风声呼啸,白灯笼过了是红灯笼,高门大院过了是茅屋小筑,场景变幻快到出现了残影。
“你的时间不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道路逐渐开阔,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面前出现一座高大的五层建筑,檐角弯弯绕绕,勾着青铜铃铛,门口高高挂起两排大红灯笼,上书两排大字——
一钩残月带三星,却向亭台高处寻
抬头望去,那楼顶翘起的檐角上似乎坐着个人,赤着脚凌空摇荡,发出阵阵若有似无的铜铃声。斗笠人靠近她耳边轻声道:“客人,目的地到了,接下来真的只有你自己了。”
声音缥缈似无,淹没于人潮中。齐宣慌张四顾,早已没了那人身影。
大门里走出两个身着唐装描眉画眼的丰腴女人,盘着高高的乌云发髻,皮肤光滑白皙,如玉如藕,她们一左一右把住了齐宣的胳膊,嘴角笑着可眼睛冰冷。
口里吆喝道:“客官里边儿请!”
屋里四周挂着红金布幔,厅柱上繁花绿藤环绕,各色宝石镶嵌其中,比花更红,比叶更绿,就连地板也泛着黄金般的光。大厅中央摆着数不清的八仙桌,桌上摆满了名贵佳肴,擦身而过的各路鬼魂不断,各个脸上带笑,口中支离破碎说着句不成句词不成词的琐碎话语。
大堂后方有道楼梯旋旋绕绕通往楼上,几个女人星罗棋布遍布其中,朝着楼下人招手调笑。她们额上贴着花黄,嘴角点着面靥,斜靠在栏杆上,柔弱无骨,姿态风流。
齐宣被引至楼梯边,双臂忽然一松,重获自由。那两个女人已经转去招呼其他宾客,不再搭理她。楼梯上的女人们虽然打扮各有不同,可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皮笑肉不笑地朝她做出欢迎的姿势,邀请她走上去。
费尽心机自以为有得选,实际上不过被现实的洪流推着走。齐宣把心一横,快步跨了上去。那些女人捂着嘴低声窃笑,歪着眼睛瞥向齐宣。
二楼已有人在等候,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她穿着圆领袍服,头戴深蓝色幞头,中央坠着几朵淡粉色绒花。她笑容明亮活泼,不似楼下那些女人笑得僵硬古怪。
“等你好久了!快进去吧。”
“等我?”来不及反应,齐宣已被推搡着进入楼道尽头的一间厢房。屋里四周点满了烛台,光线亮如白昼。有个满头银发,脊背佝偻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正在独酌,一杯酒接着一杯酒。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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