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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心里一喜,没想到远行的父亲又回来了,她正想睁眼时,母亲的声音开口了:“你不是有了个儿子了么?还管迎春做什么?”
从他们刻意压低的声音里,迎春的天塌了。
父亲在城里重新组建了家庭,他的新妻子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迎春浑身脱力地躺在那里,拼命忍着眼泪跟颤抖的嘴唇。
父亲继续说:“我只是为了工作能更顺利,她家跟学校里领导能攀上亲戚。你不是一直催着我在城里买房么?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尽快安定下来。”
“你们安定了,我们呢?”母亲哽咽了,迎春似乎能听见一滴滴眼泪好似雨水落到地上,砸出一个个巨洞的动静,她的心一颤一颤的,随着母亲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你们暂且忍两年,等我在学校里工作稳定了,就接你们过来。”
“然后呢?”
父亲沉默了,雨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不知过了多久,迎春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儿好似陷在漩涡里一般飞了出去。等她回过意识,已经趴在地上,刚想爬起来,胸口一阵巨疼。她忍不住哇哇大哭,却被父亲一声喝住。
“哭什么哭?你们有什么可委屈的?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能怪你自己。如今是我在想尽办法努力改变现状,你呢,只记得那点子儿女情长。你也不看看如今都多大年纪了,还以为十年前呢!”父亲好似变了一个人,腰背重新挺得直直的,却不是最开始的模样。
迎春停止了哭泣,母亲呆呆愣在那里,她们看向面前这个男人,好似第一天认识。
父亲只留给她们一个气冲冲的背影,甩门而去。迎春反而松了口气,她真怕父亲会一脚踹飞她跟母亲,好似捏死一只呱呱乱叫在院子里蹦来蹦去的癞蛤蟆。
夜里,雨反而下得更大了,落在瓦片上像下小石子一般,哗啦啦的响。屋子里到处漏雨,母亲跟李奶奶拿出了家里所有的锅碗瓢盆,放在柜子上,床上,桌子上……接住稀稀拉拉渗进来的雨水。迎春躺在木板床上,旁边仿佛北斗七星似的放着七只小碗。一滴一滴,水声催眠一般地缓缓落下,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似睡非睡之时,听觉意外敏锐。她听见母亲跟李奶奶说话,知道了那个小弟弟的由来。
父亲在城里的高中教书,一直平淡无波。有一次因学生打架闹事,他去了学生家里,认识了这家的大女儿。这个女人年纪轻轻已经掌管了家中的经济命脉,三个面粉厂一座家具城在她的经营下生意日渐红火。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女人长相不佳,举止粗俗。她只想要一个样貌端正有学识的男人,作为她儿子的父亲。
父亲完美契合了她的要求。而她挥舞着的那双健壮而勤劳的双手,也掌握着父亲此时最缺少的东西——金钱。
贫贱夫妻百事哀,不论是还是为名为利,感情是最容易割舍的东西。
脸上湿漉漉的,宛若被雨水浇透了,迎春悄悄睁开眼,头顶上却没有漏雨。
第62章 .山花烂漫我不笑(中)
这一夜,迎春睡得并不踏实,遍地蛤蟆的叫声跟野鸭子一样,一会呱呱一会嘎嘎。她睡眼朦胧,睁开一条细缝,好像看见巨蛇仍旧在院子里爬行,沿着柱子爬上房顶,就连瓦片都怕得直发抖。声音缓缓往前,迎春感到那条蛇正从房檐下显出巨大而扁平的三角头颅,张着血盆大口朝着自己伸长了脖子。
她不敢动弹,赶紧闭上眼睛,以为装睡可以逃过一劫。一道闪电劈落下来,亮起一阵雪白的光,迎春半睁着眼睛,见到了怪蛇的模样,顿时吓得昏死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她以为自己正在沸水中游泳,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又热得怕人。她听见母亲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她不断摇着头,推开身旁人的怀抱。
“别过来!别杀我!”
她糊里糊涂地躺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额头慢慢退了热。她从无边的噩梦里惊醒,身旁空无一人。她试探着叫了声母亲,可无人应答。地上都是水,桌椅板凳在屋子里东倒西歪,用来接水的锅碗瓢盆裂成一地碎渣滓。
她穿上鞋才敢下地,到了其他屋子查看,发现每间屋子都是如此一般狼藉满地。她心生不安,哑着嗓子大声呼唤,可始终无一声回应。
偌大的老宅摇摇欲坠,院子里的海棠早已谢了满地花瓣,被雨水打湿后,一片一片钉在石板路上。迎春身的汗水未干,仓皇着逃出了老宅,她漫无目的地踏进了荒无人烟的大山中。
山中黄泥又湿又黏,像狗皮膏药一般粘住了她的脚底板,一步一步,重逾千斤。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休,她原本就高烧才退,又滴水未进,没走多远顿时体力不支,脚下一软滑下了山坡,摔进一滩泥塘里。她费尽力气爬到岸边,像暴雨前的鲤鱼张着嘴大口呼吸。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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