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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邺的唇微动,晏珏站在暗处,靠着墙看向这边,这是默许的意思了。
“……是。”
程邺没用命护过什么,还活着的时候发誓要用命护爱妻一辈子,没能做到;后来投军报国,为护女帝战死沙场,也未见得是真心效忠。
他已经和枇杷仙子解除了那啼笑皆非的婚契,作为朋友照顾她无可厚非,却不知道为什么翎罗公主要下这样的死命令。
以命相护。
小坪巷那处的房子终究还是用上了,这里和二十年前小枇杷初来时截然不同,墙角下支了菜架子,虽然空落落什么也长不出来,遂欲盖弥彰地搬了几盆鬼头菇假装一片丰收之相。
厨房是半露天的,锅碗瓢盆俱全,水井上盖着盖子,厨房不远处摆着木桌和四条凳子,侧面偏房前面挖了一条花渠,被移栽上忘川的曼珠沙华。
屋檐底下有一架纺车,一排排崭新的彩线轱辘立在上面,小枇杷从娃娃里出来,仍旧被程邺攥着手腕——不然她就要抱着程邺的整条手臂,撕都撕不开。
胧日映下来,在这亡者之地,小枇杷竟恍惚品出一份人间的气息。
不同于小坪巷其他鬼将的家,这里完完全全是程邺自己布置的,他生前死后都不是富贵命,所以布置的住所就以实在为主,接地气得不得了。
见她盯着纺车,程邺难得有些羞耻,不自在道:“我听闻,你以前是织女仙子殿中仙侍,想着若你无聊,就可以自己织布解闷。”
后来小枇杷为他缝补了衣裳,确实双手灵巧,鬼使神差地,他又去添置了绣篓剪刀之类的东西,放在已经被小枇杷明确拒绝过的这处房屋里。
小枇杷点头,手腕动了动,示意程邺放开。
“这……”她在纺车前坐下,彩线已经有些年头,程邺以为再也不会有人用到它们,所以一直没换过,现如今一碰就碎,试不了的。
程邺上前收了线,大手却被一只白皙素手按住,小枇杷仰脸看他,眼神闪着细碎温柔的光:“我很喜欢,改天上街再买些彩线回来吧。”
气氛是古怪的温馨,程邺移开视线,手也紧跟着收回:“……好。”
房间里面的家具也都打好了,新添置了衣柜,梳妆镜,茶几,蒲团和纱帐,程邺都按照素雅简洁的颜色布置。
他推开门,自己并不进去:“收拾的很干净,床褥换了新的,你安心住,我不当值时都在偏房和院子里,你喊一声就能听见。”
柔软的手指缠上他的,只顾说话的程邺低头,小枇杷也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言行又开始不一致:“多谢你安排照顾,太晚了,你回去、去休息……”
“……”程邺根本回不去,小枇杷的眼泪说掉就掉,他们于是待在院子里修炼,反正胧日不会落下,魂魄无需睡眠。
当值的时间到了,却有鬼将敲门,说最近不用程邺再巡视鬼哭野,阎罗王下令让他专心完成密令。
穿戴整齐的程邺谢过了带话的兄弟,坐在院中拆护腕。
小枇杷后知后觉,克制着自己不去贴他:“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殿下说以命相护,也许是太过了。
程邺与她没什么关系,凭什么要用性命护她呢?
“没有麻烦,”程邺将护腕放在桌上,他不看小枇杷,目光落在花渠,语气和神色都很平和,“仙子如今境况与我也脱不开干系,护着你重回肉身是我该做的事。”
只是,一时还不能习惯,如今这样堪称闲暇的日子。
他不愿意多谈,小枇杷能够感觉到他们之间无形拉开的距离,不知是来自不能违抗的命令,还是程邺对亡妻的忠诚。
她感到难过。
不知道自己的怪病什么时候能好。
程邺是个很好很好的鬼将,他心中惦念自己的妻子,这是二人初次见面就说明白的事,也根本不能接受旁的女子靠近。
小枇杷尊重他,也敬佩他,偏偏离魂之后看见他就犯病,躲起来的解决办法很不错,可殿下那边却将他们安排在一处……
不明白,有太多的不明白。
不知不觉中,小枇杷又流了满脸的泪,她变成小鬼之后哭得很轻易,明明她自己也知道眼泪是最无用之物。
她死死咬着唇,努力想要忍住。
程邺静默了一会儿才发觉她的异样,这倔强的仙子,难缠的脾性似乎随着那对尖尖双螺髻的改变而平和了,变得很脆弱——尤其在他面前。
轻叹一声,他隔着衣袖握住她的小臂,纤细得令他皱眉:“怎么了?”
他身上自然没有手帕,也不方便给她擦眼泪,只能握着她,好叫她不要自己憋着眼泪浑身发抖。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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