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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兴许病痛真的会掏空一个人的身体,把人的骨髓也吸干,骨头也蛀空,折磨到最后,一个人从里到外就像一个薄薄的纸片搭起来的架子,轻轻一捏就碎了,拿火一烧就轻飘飘的。

“变轻了,才会飘到天上。”温伏偏头,用自己的脑袋蹭蹭费薄林的后脑勺,不知是否感受到了费薄林的情绪,在他耳边小声说,“飘到天上,才会变成星星陪着天空。”

“薄哥,天空不是只有小鸟。”

温伏说:“还有星星陪你。”

费薄林停下了脚。

金沙江的江水在这个静谧的雪夜随风涌动着,水声像飘荡的沙砾一样泼洒在漆黑的夜空,钻到他们的耳中。

风支使着雪花凌空逐流,突然一个拐弯,飘过人行道外又猝不及防刮进树荫下。

冬天的雪像凌厉的刀群,远看壮观漂亮,打上脸上却只剩刺痛。

温伏不怕痛,不怕雪也不怕刀,他本就是这世间最锋利又最漂亮的一片雪、一把刀。

眼看风刮到了费薄林的脸上,温伏从费薄林背后跳下来,挡在费薄林左手边临江的水泥栏杆前。

瓢泼的大雪扑面而来,纷纷扬扬落在温伏的眉眼发丝间,费薄林抓着他转过身,看见三三两两的雪粒子夹杂在温伏乌长的睫毛里。

温伏的鼻梁上也挂着雪片,费薄林轻轻给他拈去,免得雪花化成了雪水冰到温伏的皮肤。

水泥下桥的霓虹灯一个眨眼变成了冰蓝色,费薄林带着温伏走到最靠近江面的栏杆边,借着灯光替温伏拂去睫毛间的雪粒子。

温伏的脸被冷风吹去了仅有的一点红润,像个雪做的瓷娃娃,长得眉发乌浓,苍白精致,摸上去是凉的,叫人看着总怕下一刻就化了。

乖巧,漂亮,又沉默。

仿佛一直以来温伏都是如此,从未变过。

费薄林离温伏很近,近到快要看清温伏半阖的眼底那一抹属于他的倒影。

他凝目盯着温伏,鬼使神差地想起一个久违的称呼。

毫无意识的,他张了张嘴。

“妹妹。”

费薄林低声喊道。

“什么?”温伏在此时睁开了眼,以为费薄林给他拈完了睫毛里的雪花片。

“妹妹。”

费薄林站直了身体,垂目望着温伏,眼中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若隐若现。

他又重复一遍:“你是妹妹。”

温伏显然脑子跟不上费薄林转的弯,湿润的睫毛跟着他眨眼的动作缓慢一颤:“什么是妹妹?”

问完这话,他自觉听起来奇怪,于是抬起脸对着费薄林重新问了一遍:“为什么是妹妹?”

“妹妹就是妹妹。”费薄林抿着笑,“没有为什么。”

温伏扭头望着江面思索了片刻,倒是没对这个称呼表现出恼怒或是绝不接受的决心,只是思考完后又回过头,尝试着让费薄林意识到这个认知错误,认真而小声地纠正道:“我是弟弟。”

费薄林似笑非笑:“你是妹妹。”

温伏:“妹妹?”

他盯着费薄林的眼底看了会儿,明白了费薄林这是“知错故犯”,虽然搞不懂对方为何如此,但既然费薄林坚持,他就接受吧。

“那我是妹妹。”

温伏伸出胳膊,牵住费薄林的手说。

第67章

回到家时正好接近零点,温伏麻利地跑到电视机面前用手按开电视机开关,费薄林一看就知道他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没少反复按电视机开关来玩——家里进了新东西,猫这种生物是最好奇的。

电视一打开就是中央一台,穿着大红礼服的主持人笑容亲切地喊着倒计时:“十……九……八……”

温伏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等待零点,一扭头却发现费薄林不在身边。

他下意识跑到洗手间,果不其然,费薄林就站在洗手池前。

因为进出过KTV这种场所,还去公共卫生间隔间靠了一会儿,费薄林一回来就直奔房间,飞快换下一身衣服,又跑去洗了半天的手。

如果不是想到待会儿还要做饭弄得一身油烟,他会毫不犹豫地先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一遍。

余光里瞅到温伏凑过来了,费薄林抓住对方的手往水龙头下伸:“正好,来洗手。”

温伏趁他一不留神把水龙头关掉,拽着费薄林就往客厅走:“倒计时了。”

费薄林正洗手呢,唰一下被温伏扯走,心里还在嘀咕温伏几时手上力气这么大了,人却一眨眼懵头懵脑地和温伏并排坐在电视机面前讷讷地等待最后三秒倒计时了。

“三……二……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欢呼鼎沸,电视外两个人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对着除夕夜最有仪式感的这一刻表现得规矩端正,肩挨着肩,膝盖碰着膝盖,目不斜视望着屏幕,像拍婚纱照似的隆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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