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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嘛。”许威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下午两点半,我告诉你个地址,你自己来拿——只有半个小时,错过了可就没了。”

“两点半我要考试,你换一个时间。”费薄林说。

“我知道你两点半要考试,所以我才两点半给你嘛。”许威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中费薄林心里一截凉过一截,“你妈的骨灰,和考试,你自己二选一。”

没再等他回复,许威把电话挂了。

费薄林站在考场教室门口,身后的考生鱼贯而出,他伫立于人流中间,垂在大腿旁的手握成了拳。

许威说的话往往只有一半可信,今天搞这一出,很明显是想搅黄他的高考。

费薄林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没头没脑的一个电话,无凭无据的两条信息,即使许威手上什么也没有,但只要他心智稍微动摇,下午考试分了心,许威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费薄林低头,一边肩膀上挎着书包,对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在老师的催促下离开了教学楼。

正午的太阳攀升到了穹顶之上,晒得地面滚烫,人走在空旷处都睁不开眼。

费薄林坐在食堂里,拿出自己的饭盒,里面盛着和远在三中的温伏碗里一样的饭菜。

他没胃口,不知是因为气温过高还是被许威的电话搅扰了心情,百无聊赖地拿筷子挑了两口米饭,食不下咽。

要是温伏在就好了。

费薄林突如其来地想。

他也不知道如果温伏在能给事情带来什么改变,兴许什么也改变不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是温伏在就好了。

他像一个没用的大人,过去独自生活的那几年跟白过了一样,如今离开温伏半天,心不稳了,神不定了,遇到点事就要死要活的。

窗外树上的蝉像钝刀割了嗓子似的叫得一声长过一声,有些人吃了饭就着食堂的桌子打盹,有些人抱着不知名的英语笔记在看。

费薄林满满一盒饭几乎没动,望着食堂外被炽烈阳光晒得反光的地面发呆。

一点五十分。

该去考场了。

费薄林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把饭盒和单词本收进书包,准备前往教室。

刚出食堂,他的手机震动了。

费薄林停下脚,手放进校服外套的衣兜里,握着接连收到信息的手机一动不动。

食堂的人渐渐走光,从宿舍和校门前往教学楼的人流也一股一股向前奔涌着,只有费薄林顶着烈日静止在聒噪的蝉鸣声中。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信息框。

【[图片]】

【两点半,雪滩公园,来拿你妈的骨灰】

【半个小时】

【你如果不来,林远宜的骨灰就撒金沙江了】

图片上是一个骨灰盒,盒子落了锁,上面用英文写着林远宜的名字出生日期以及死期。

二零一二年三月四日。

林远宜原本那一半骨灰过了一个月才飘洋过海送到费薄林手里,时至今日,在另一半盒子上,费薄林才得知林远宜去世的具体时间。

大概是为了防止他不信,许威又补了条消息。

【当时你妈死的时候我们就让人把骨灰分成两份,这份是殡仪馆取出来就原封的,盒子都没人动过。】

离开考还剩半个小时。

费薄林扔下书包,发了疯一样地向校外跑去。

-

下午两点十分。

温伏在进入考场时心脏没由来地突然一悸。

他坐上位置,拿出笔,鬼使神差地朝一中的方向看了一眼。

雪滩隔着一条金沙江跟戎州一中遥遥相望,看起来二者相隔不远,但从一中走到雪滩要先过一千米长的中坝大桥。

一中门外禁止鸣笛,这个时候市民和出租车都自发地避免经过学校,费薄林跑了很远,才在校外的百货大楼前拦到一辆出租。

现在是温度最高的时间点,整个城市被太阳烘得沉默慵懒,连江水都没气力涌动,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岸上拍两下。

费薄林在雪滩下了车,如果不是司机喊住他,他险些忘了付钱。

一直走到江水边,远远地他才看见岩石坝上站着三个人。

准确地说不是站着,而是蹲着。

许威他们等费薄林等得太无聊,正试着把林远宜的骨灰从骨灰盒子倒入喝完的塑料矿泉水瓶,聊以解乏。

费薄林来到面前时,他们正好把骨灰装完。

白色的,满满一瓶,用红色塑料盖子拧紧。

“来啦,薄林。”许威迎着太阳仰头,对费薄林笑眯眯打招呼。

“我妈的骨灰呢?”费薄林问。

“这儿呢。”许威扬扬手中的矿泉水瓶,毫不意外地瞧见费薄林眼角骤缩。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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