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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檀对类似的要求早已习以为常,低头整理纸钱:“师兄日常专心清修,不喜打扰。”说完擡头一看,忽觉不对,定定地瞧了客人一会,客人貌相非凡,气度上就非等閑之辈,他想了想,起身道:“请稍等一会。”
苏檀不知道这位贵客是谁,但观其气度神态,日后定非等閑之辈,或许,师兄会愿意见见他?
事实不出他所料,这位贵客求见李淳风,得到应允后进入静室内聊了很久。甚至道观闭观谢客,回来一看,两人还在里面聊。李淳风似乎情绪格外激动,隐约能听到“老人星”、“秦地分野”之类的话。
苏檀犹豫了下,还是敲响了门:“师兄,再晚些要练功了。”
里面的谈话终于停止,李淳风对贵客说:“时候不早,居士明日再来相谈吧。”
贵客亦客气道:“叨扰至此,不胜惶恐,望道长早些歇息。”
贵客出来后扫了苏檀一眼,停步拉了两句家常:“小道长,平时有下山过吗?”
苏檀不解其意,答道:“偶尔下山。”
“小道长对事颇有洞见,于国事一道,可有心得?”
苏檀摇头:“我从不想这个。”觉得此人有点意图不轨,干脆转身就走。
贵客在道观内歇息过一夜,第二天又早起与李淳风相谈,不过一时辰便结束了。苏檀抱着饭盒过来时,正看到李淳风与贵客作别。
匆匆而来,匆匆而走,当真奇怪。
“师兄,吃饭了。”苏檀递给他饭盒,李淳风没头没脑地感慨了句:“世事易变啊。”
“师兄怎麽突然伤春悲秋起来了?”苏檀不解。
李淳风笑笑:“我这可不是伤春悲秋。”到底没细说原因,只是照常吃饭。
吃过早饭,又要开始一天的功课事务。苏檀还未準备妥当,一个师弟叫他去至元道长那一趟。
苏檀见到至元道长先行一礼,唤观主好。至元道长看了他一会,说:“以后你就不要去香堂为人测算了。”
苏檀有点奇怪——好像从贵客登门那时起,一切就有些不一样了。但他没有多问,点头道:“好。”
李淳风不算,苏檀不算,顶替上来的师兄攒不出名气,一时间观内的香火少了许多,不过苏檀没太多想法,晨钟暮鼓读经诵科,日子始终平淡如流水。
隋大业十四年,亦是唐武德元年。
静云观的道人们在天气已经转凉、山野渐披霞彩的时候才得知如今天下已然翻覆,改隋为唐。
虽隋末动乱,早就是亡朝之象,但倾覆得如此之快,还是略出至元道长之料。
漫山林野红彻,间红杂绿,好一派浓墨重彩的江河画卷。李淳风坐在高处树梢上,吹着旷野清风,悠然地晃着腿:“浮旃,你有想过下山吗?”
苏檀坐在树下铡柴胡,药材的苦芬沾了满手满身:“没想过,你想下山了?”
李淳风只是笑。
“师兄想下山的话,道长应该不会拦你的。”
“嘿嘿~我还只是说说嘛。”
“言动则意动,师兄我看你明年就要下山了。”
“喂!”
李淳风确实想下山了,但还没想好何时下。
父亲给他连寄了两封书信,对新朝充满热切希望。他觉得以儿子的才华,必定能在新朝占有一席之地。
父亲仕途不顺,郁郁不乐才投身黄老之学,眼见新朝已起,心中早已熄灭多时的野望再度複活。望子成龙,为父所愿。不过他在书信中言语颇委婉,希望李淳风自己做主,殷殷期望,言尽于表。
不用父亲催促,李淳风确实有下山一施抱负的念头。他研究天象星相那麽久,如不能传知于天下,造福于苍生,无疑是暴殄天物了。
苏檀拢起一把新的柴胡开始铡:“你下山打算怎麽做?走那科举还是让人举荐?”
“举荐!”李淳风志得意满,“我和贵人约定好了,此次下山定能一展才华。”
苏檀笑笑:“那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苏檀对建功立业毫无想法,对这世间更没多少兴致,好像活着行,不活着也行。
至元道长再次找他谈心,问的还是是否要下山的话题。一个两个都这麽说,苏檀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道长,为何一定要我下山呢?”
至元道长表情都无奈了:“浮旃啊,你入观这麽多年,就没照过一次镜子吗?”
苏檀愣住,还没等他说什麽,至元道长从袖中掏出一方磨得锃光瓦亮的八卦镜,伸到苏檀面前。
李淳风眉眼身量都长开长大了,已是意气风发的青年。而苏檀的脸和初来时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变化。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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