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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实在的,因为苏檀从小的教育,他对天主教并无太深厚的信仰,他几乎不去教堂祷告,也没有划十字感谢上帝的习惯。对天主教的丁点知识还是从苏檀的哄睡故事了解到的——雷电轰鸣的雨夜,海东青搂着苏檀迷迷糊糊听他讲那遥远的神话,雪里蕻的大尾巴悠然地一下下扇着风。

那是记忆里最温柔最閑适的时光。苏檀的身体逢上雨夜总是偏冷,有他和雪里蕻一起捂着,慢慢就暖和起来了。

海东青吸了吸鼻子,还是有点想哭。不过想到塔希尔那个混账王八蛋他就窜起了一肚子火。

杀他一千遍都不会嫌够!

他接受了牧师对他的背包和手杖的祝福,把贝壳吊在披肩上,开始了自己漫漫的徒步朝圣之旅。

他选择走朝圣之路中最古老的线路之一法国之路,从马德里出发前往莱昂,途径阿斯托加、蓬费拉达即可到达终点——繁星原野的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1】

一根笔直的、便于登山与探路的杆子,一个破旧的背包,一副披肩,就是海东青仓促的朝圣之旅的全部家当。

走在前往莱昂的路上,时常有种空落落的茫然感:因为战争的破坏,路途上一些村镇或被焚烧,或是疑似全村搬迁,往往走上半天都看不到一个人路过。唯有野兔与禽鸟偶尔出现在于道路上,不期而至的风雨更是一种折磨。

他想起这是他第一次远离苏檀身边——以前就算离开马德里,也是去托莱多或离马德里不远的地方,骑马他可以很快回家,苏檀会给他留门把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有一壶烧开凉好的水,柜子里永远有满满当当的点心。

雪里蕻从角落里窜出来,走到他脚下用柔软的胡须蹭来蹭去,呼噜呼噜。苏檀炖的肉好吃极了,下的鸡汁汤面热腾腾暖呼呼,冬日喝上一口就是绝顶的享受。

离马德里越远,他就越想苏檀,想雪里蕻。想起塔希尔时,也想起了他小时候叫他师兄的样子,明明那个时候的他那麽乖。

海东青又委屈得想哭。

序列十三:曾经沧海难为水(二)

从马德里到莱昂,海东青走走停停,在每一个可停下休憩的村庄或城镇都逗留了好几天,一是为了恢複体力,休养双脚,二是为了攒点路费钱。

当收留他的居民听说他正在走朝圣之路,往往肃然起敬,感慨着“现在还在朝圣的人不多了”,一边往他包裹里塞能长期储存的面包。

走到莱昂的法国之路上,沿途多了指示朝圣之路的标识:雕刻或漆画着贝壳图样的木牌和石碑。每步行将近几百米或一公里就能看到,指示离圣地亚哥还有多远的距离。

石碑被杂草淹没,有的木牌早已半边朽烂,或仰躺在草地上。海东青会重新扶起木牌,有些木牌底部都腐烂松脆得无法重新插进地里,只能找碎石子堆成小小的石堆,簇拥着竖起来。

走在法国之路的一大好处是有路人见到他在修缮,会过来帮他,热心地指引距离下一个朝圣者庇护所有多远,建议他不妨休息一下或是抓紧时间在天黑前赶到庇护所,这样更安全。

他在路上看过日升,看过黄昏,看过慢悠悠穿过道路的群羊,看过从树林哗然群起的飞鸟,看过旷远的田野风吹麦浪,看过伤痕累累的战马在荒野上孤独的疾驰,看过曲线柔滑的小山丘上,一排宛如巧克力糖果的树为铺满霞光的天际线装饰,看过古老的荒弃的教堂,黑洞洞的窗口像在隐藏着什麽永恒的秘密。

战争刚平息不久,路上古老的朝圣者庇护所大多空无一人,硕果仅存的操持着庇护所的老人对他的造访很是高兴,下厨做了丰盛的菜肴,展示自己弹琴的手艺,嘶哑的嗓音唱起古老的歌谣,屋外雨声滂沱,海东青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想起塔希尔都没那麽生气了。

“朝圣者,你因何而朝圣?”

海东青说:“我的养父爱上了他的养子。”

询问的老者本来是出于一时好奇,没想到海东青的回答顿时令他陷入沉默,花了好久时间才回过神来,确信海东青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是真的遇上了这种极度荒唐又错乱的□□。

“那……”老者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什麽事会让他震惊了,没想到活得久了什麽稀奇事都能遇见,他搅动着锅里的浓汤:“你恨你的养父吗?”

“我想恨他。”海东青低着脑袋没精打采,“但是我发现,我恨他的理由是因为他把不一样的爱全都给了我亲弟弟一样的人,我不知道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麽样的存在,我像个自以为得到了全部的爱的小丑,回头一看发现什麽都不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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