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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表示理解,“但这种事——”

“我知道”,美芬毫不犹豫地呼应我没说出口的疑虑,“我跟Tracy说Mark太气人了该打,但我其实只是跑过去象征X地拍了下他的脸。”美芬把重音落在“拍”字,说着在我面前伸出右手,把修长的手指并拢成一块克制的手板,短促地在空中挥动,距离不超过一厘米,以此示意她拍出了怎样一个轻轻的象征X的巴掌。

原来Tracy嘴里耸动的“打巴掌”是这么回事,我放下心来,折返去拿剩余的袋子。此刻的Tracy脸sE好看许多,她见我靠近便起身帮着收拾,一边继续抛出支离破碎、自言自语的句子:“美芬真厉害啊,她跑去扇了那男的一个耳光哎——好勇敢!”Tracy的用词从“巴掌”升级成更狗血的“耳光”了,听来就有一种啪啪打脸的力道,她似乎陷入某种想象的仗义侠情里:“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这样反击——我完全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反应——”我并没接话,可能因此让Tracy感到必须做出解释,她看向我郑重地说:“小骏,我最近没来得及告诉你,这几个月我碰到的约会对象都像Mark这样,很糟糕……”我点头,以最小的幅度,心里不买账Tracy移花接木地把愤懑不满和恨意嫁接到眼前的事上有何道理可言。

好在说话间Tracy已经跟着我把东西都提到了电梯厅。美芬跑上来接应。Tracy见她迎来,忽然瘫倒似的扑过去,把脸埋进美芬拢在前肩的头发里,身T伴随哭声阵阵cH0U搐。我再次愣住,半响才慌忙地从袋子里翻出纸巾塞给Tracy,她没抬头,仍旧兀自地哭,美芬不时轻拍她后背,好像在鼓励“哭出来就好”。我感受到角落里的Mark正投来诧异至极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Tracy收住哭声。她把我给的已经Sh透的纸巾攥紧在手心,定神捋了捋自己的刘海,转身三两个大跨步杵到Mark面前,举起右手利落地连击他的脸,一边响亮地掌掴一边生气地咒骂:“你怎么那么不要脸!nV的都好欺负是吗!真恶心!”Mark条件反S地伸出手臂推挡Tracy,然后倏地站起,身高差一下子让Tracy不再够得到他的脸。他也气极了,接住这一顿冰雹般的攻击,又在屏气强压自己的火,脸上泛起一道道白条。他轻松擒住Tracy的一对手腕,把它们固定在半空,任由她的十指无奈地翻滚扇动,同时破口回骂:“你以为你谁啊,有病!”

我和美芬立刻冲到他俩中间,很有默契地形成美芬护住Tracy我拦住Mark的两边。Tracy在Mark双手略有松动的瞬间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呸!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恶心!”那口水里有一半喷溅到了我侧脸的脖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电梯门在这幕闹剧的ga0cHa0时刻打开——霭悄声探出脑袋怔怔地看着,片刻后才向前迈出步子,于是大家都松开了手和身T。我抬起胳膊用衣服擦g脖颈的口水。Tracy和Mark像两颗碰撞后反弹离远的玻璃弹珠,冲撞的回声沉默地在空气里传播。Mark背过身光速地钻进马上要闭合的电梯门,在他一溜烟消失前我听见了一句“疯nV人”的轻声咒骂。

Tracy退到一处墙边,她在无助而出神地发呆,眼睛里充满了有如余震般回旋渐弱的动静。她一手叉腰,另一手扶墙,撑住自己的身T。散乱的头发趴在额头,偶尔随着她呼出的气抖立起来。我赶紧和美芬说定,由我和霭把东西带下去放到她房门口,她再陪陪Tracy今晚g脆留宿她家。

霭和我搬完东西走出大楼时已过了午夜。我们上车时发现车窗玻璃上夹着一张罚单,因为停在了时限15分钟的临时车位。“天哪,这么晚了这片的交警居然还在巡逻”,霭非常意外,但他随即扬起罚单对我说,“简直是花钱看了场很贵的真人秀。只是剧情我没弄懂,骏你得解说一下。”我被他逗笑。对所有坏事,霭都很有一套化解的方法,我觉得这是他的特异技能。

我笑着从大块头DJ的出现开始讲起。手机忽然一阵响动,是美芬,得知我们没走远,她拜托我们在楼底稍等片刻,说Tracy想回家,请我们送她。

挂掉电话,我下车倚靠在车门边等待,远远看到彭睿和Mark彼此挨着出现在路的另一头。他们在说我听不见的话,看手势似乎夹杂着困惑、解释,还有亲密,彭睿伸手抚动Mark的头发,似乎在帮他平息激烈的怒火。我希望他们g脆地消失在夜sE里,找一张不受打扰的床,我希望他们可以亲昵下去,把刚才窜出火苗的q1NgyU认真地发展完成。我希望不管Mark是不是道德败坏,至少彭睿能快乐潇洒地远离离婚的Y霾。

Tracy很快出现,我下意识地挡住Mark和彭睿所在的方向,绅士地拉开后车门,待Tracy坐稳,又赶紧用力关门。心里掠过好像在对Tracy说谎的滋味,但又立即被我摇头否定。坐进副驾,我从后视镜看无JiNg打采的Tracy,她应该是在美芬家补了妆,嘴唇整齐分明地显出鲜红,和整张愠怒又黯淡的脸形成不协调的反差。

“你还好吗?”我对着后视镜说。

“我没事”,Tracy抬眼回看镜子,然后向前倾斜,轻拍霭和我的臂膀,挤出微笑:“多谢你们送我。”她说着把两条胳膊桥梁般架住我和霭的座椅,委身在座椅之间的空间。

霭一边回应“别客气”一边启动车,他看了眼导航丝滑地掉转车头,才开出三四米,我已经瞥见Mark和彭睿就站在前侧路口的转角,俩人还在互相说话。我紧张得不敢呼x1,只后悔刚才没能及时示意霭换条路线。

果然——“停车!”身旁的Tracy也看到了,而且已经喊出了声。接下来的事态序列,在我的大脑还不能厘清反应之际,就一溜烟地发生了:霭下意识地刹住车后,Tracy一把推门下来,她跑到路口对着Mark嚷嚷了几句,Mark则一副撸起袖子要g架的样子,被彭睿拦在中间挡下,三个人僵持地站定一阵,随后Tracy上前拉过彭睿,俩人臂腕相连地折返我们的车后座,徒留Mark在原地气急败坏,他抱头片刻,似乎要阻止大脑开裂,随即恼羞成怒地朝地面狠狠地掷出些物什,像是一把零散的y币,最后耍开手,大步地走向夜sE深处。

我和霭没来得及采取任何g预,Tracy和彭睿已经钻回车里。“先送彭睿再送我吧,她住得近”,Tracy带着凯旋而归的气魄,一面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转头对彭睿说:“你真的要好好保护自己啊”。一长串的纷杂莽撞,把彭睿弄得懵头懵脑、疲惫不堪,她忙不迭地对Tracy点头,像是在应允,也像致谢,但又像是把话全咽下暂时不表,她轻声跟我和霭打了招呼、告知地址后,便像具泄气的空壳般卡进座椅呆望窗外。

我感到背后的她俩正散发出两种频段截然不同的情绪,像一根细麻绳被拉扯得几乎断裂,形成互不g涉的两端。我自己则被一大坨黏黏糊糊的尴尬与震惊所围困。霭还不明就里,他紧盯前方只顾驾车,一言不发。整台车里积起一大团浓黑乌云似的瘴气,憋闷至极。

我让霭关掉空调,摁下车窗,夜晚的风猛灌进来,冲刷车里的处处缝隙,气流不时发出呼啸鼓动的呱噪,回应四个不说话的人的沉默。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除了隔日上午习惯X地用表情符回复了美芬在群里的问候外,我无法再和当时在场的任何人重提那个莫名其妙的夜晚,尤其难以对Tracy启齿。我找不到合适的字词,也决定不了以怎样的立场向她发问、发难,或是表达安慰。就像隔空看了场迷g0ng游戏,每个人的出发点和路线选择似乎都有道理,但穿cHa起来却是行径缠错的一派荒谬,误解叠加升级成相互对抗,最后没人绕得出来,惨淡地折腾成几败俱伤的终局。

当晚回家趁着记忆新鲜,我在睡前把事情经过囫囵地跟霭说了一遍,之后的几天又断续地向他补充细节。霭很JiNg彩地为我总结出“三个巴掌”:首先是Tracy用语言向我转述了美芬的那一掌,其次是美芬在我面前出手演示了她打的巴掌只是一记轻拍,最后才是我亲眼目睹了Tracy模仿想象中的美芬而扇出一串连环掌。“你看看,这里面转了多少个弯”,霭不禁笑眯了眼。

只目睹结尾的他似乎也对整件事意犹未尽。“当然还有别的可能”,霭的语气里带着工作时案情分析的意味,“会不会Tracy和Mark交往过,只是你们不知道?”我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Tracy扑向美芬哭泣的画面,摇摇头:“不会。要是如此,美芬必定知情”。

霭还一针见血地指出,我明明只是旁观,却倍感挫败和困惑,主要是因为代入了彭睿的视角。“本来只想nGdaNG欢愉地睡一场,但却碰到无关人士激烈地跳出来反对,挑剔你选人的眼光和道德水平,还苦口婆心教你保护好自己,其实是警告你睡了只会令闻者落泪令家人心碎。怎么样,是不是像极了我们X少数群T的日常?”霭轻轻松松的几句话把我逗得大笑。

也因了霭的一番梳理,偷情交欢也好,扇人巴掌也罢,包括最后当街对峙又把人拉走上车,那一整晚戏剧得烂俗又恍惚得如幻象般跌宕的情节,在我这儿算是都结了案。那个夜晚是m0黑溜出来的一颗劣质烟雾弹,扭扭捏捏,只作闷响。它给我的最大感受是失望,因为它原本有潜力捏塑出更明确的形状,却被种种无形的莫名的道理绊倒,因而没能产生真实的碰撞,连g脆果决的暴力也引发不了——要知道,Ai和暴力往往是同一件事。那个夜晚在模棱两可、互相推诿中攒起一滩浑水,任人随意弃置各种半途而废的复杂心思,不做深究。

它是一场没做成的Ai,没睡成的觉,没打成的架,是一群人的yAn痿——言重了,兴许只是我在可惜那一觉没睡成,因为我恐惧yAn痿。

这么想来,我在觉得Tracy多事坏事、不可理喻的同时,又升出一丝对她的肯定,那串连环掌尽管动作古怪生y、动机诡异不明,但听着清脆、确凿。它们让别人yAn痿但于Tracy自己想必是补气提劲的,它们也替代Ai或暴力——当然,也许本就没有什么Ai或暴力,有的只是霸道的想法以及顺从的对手——成为我记忆里凝炼那个夜晚的标志。

', '')('更多个无事发生的夜晚之后,我也不再琢磨前情。我刻意回避和那几位姑娘们重提旧事,连带着刻意回避与她们见面。彭睿似乎和Tracy变得很要好,我打开手机常会翻到她俩的自拍,看来Tracy早不再屏蔽她。而我原本替彭睿感到的忿忿,也失掉了根基,显得可笑。

摄影课一如既往令人头疼,但又实在有趣。最近一个月上的是新闻纪实摄影,捻着胡子溜达着来去的任课老师名字复杂,人很老派,起初的两周他只让我们用手动调焦的135胶片相机实C。说就像学开车,掌握了手动档的老爷车就不怵其他的。

我的技术欠佳,捻胡子总是瞟一眼就说我又“过曝”了,他还分情况指导问题,“这张快门速度要调高,你不仅过曝还失焦”,“这张光圈开太大,你看后面虚得……”。捻胡子崇尚平整匀质的画面,前景和背景都一目了然,事物——他更喜欢说事件——熨帖地铺展在取景框界定的画幅之内,并且泰然地显现在恰当的光线下,以让视线游刃有余地纵览全局。捻胡子强调新闻纪实照片的“现场感”,要用影像还原当时当刻的气氛,让观者跳过时空阻隔自行代入,而不是提醒他们错过了现场,只能捡漏似的看别人的二手纪录。

过曝到底有什么问题?我起先总暗自嘀咕,图像已经分明地摆在眼前,人是人楼是楼,有什么不可以。但久而久之,我愈发感到这种要求毫厘不差的观看训练简直像在对我做出残酷的人生提点:眼睛睁得过大光圈大、看的时间过缓快门慢,留在底片上的成像便会发亮泛白,像是直接冲刷出一帧帧褪sE的记忆,仿佛一场虚妄,得之已失。

凝神聚睛地呆望,在捻胡子看来,注定会和“现场感”失之交臂,而要义在于,须灵活地走动于各个视觉元素之间,平等地投入局部,倾情地参与整T,把观看化成一种现场的行为举动,让相机捕获更客观全景的事件。

是的,“事件”。捻胡子的课让我明白自己绝无从事新闻摄影的可能,也让我意识到自己对事件的抗拒。在许多迫近的事面前,我早已习惯调头站远袖手旁观。无论事件、事物,还是事情、事态,于淡然凉薄的我来说大多无所谓好坏,我和自己的相貌保持距离,甚至也和自己的人生选择保持距离,我从不曾费力地要求、争取或反抗过什么,像一台设定了自动巡航的车,一路不闻不问地驶在平直的大道上。这般行事顺畅固然是一种幸运的恩赐,但更是出于我的刻意为之。我是遇事埋头的一只鸵鸟,打退堂鼓的一把好手,沉默不语的一片镜湖。

这些和我父母早逝的身世有关吗?我也问过自己,可能吧。差不多十岁开始,我寄住到姑姑和姑夫家,堂姐叫驰长辈给同辈的我俩都起了马字旁的名字,长我四岁,因为我的到来,驰姐一直和姑姑睡大床,我和姑夫夜里睡阁楼。出门时我们是个看起来标准的四口之家,回到b仄的小屋就切换成男nV生宿舍的模式,似乎在外面更堂堂正正,回家反倒是出远门需要将就的特殊情况。

小时候我自认多余,尽可能少说话,觉得是自己造成了其他家庭局促的生活局面,像是往本无余量的小花盆再多栽入一株苗。但后来驰姐念书住去学校,仅过一年多姑父骤然暴病离世,剩我和姑姑一上一下地守在小屋,这番涉生触Si的腾挪让我惊觉有些草木就该密密匝匝地抱成团长成丛。

不过,分离总是在所难免,再后来我考学到现在这座城市,搬进了真正的男生宿舍,只姑姑独自留下,眼见着她日益枯萎。

', '')('开口请Tracy帮忙前我反复掂量是否有这个必要,那是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冬天。我在一个日落后满眼灰sE的傍晚接到驰姐的电话,告知姑姑病重,让我cH0U空回趟家:“带上nV朋友吧,如果交了的话,妈妈挂念你的终生大事”。驰姐特意叮嘱。语气出奇的平淡,让我熟悉地T察到Si亡通知书正在气势汹汹地迎面砸来。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向Tracy求助,她爽快地答应假扮nV友的事,没有多提半个古怪的问题。

冬季的节日多,我和Tracy敲定某个长周末启程,赴一场路途遥遥的悲戚的团聚。Tracy穿得隆重又克制,在素sE的厚实冬衣里搭了一身宝蓝sE套装。可惜曲折奔波把Tracy晃荡得快散架了般狼狈,套装四下起摺,连她流苏状的长耳环也缠结得像柄扫把。火车后中转长途汽车,她困乏的脑袋抵着车窗玻璃颠簸震颤,脸上浮起深一块浅一片的泛红的印痕,好几次,她在撞击的声响中醒来几秒又再昏睡过去,全然不顾花了的妆和蓬乱的头发,像个沉着地露出水面换气的泳者。

这一幕牢牢刻进我的记忆,她越是睡得香甜无虑满不在乎,越是叫我看得难受。不知为何,我前所未有地、极度强烈地羡慕她,我渴望当个像她一样的“正常”人。我希望自己不嫌多余,也不添麻烦,至少不怕给人添麻烦。真希望能像Tracy那样,从不把自己当作需要背负的重担。

我们先去医院。走在大门的台阶上,我已经感到自己的双腿在发软打颤。在医院送别父母和姑夫的情景仍然新鲜地存储在脑中。我尽力不去回忆。和驰姐、姐夫一起收拾完我们返回小屋。我的呼x1这才平缓下来。

小屋一成不变的狭小,甚至更狭小了。阁楼堆满了闲置的杂物,姑姑包着头巾盘踞在大床上,驰姐在床边忙碌地照顾,姐夫不知所措地端坐一角,每每驰姐有吩咐,他便左右转动地应声、照做。所有人都很默契地只说开心事,Tracy更是像拿出看家本领般尽力活跃气氛,把有气无力的姑姑逗得咯咯笑。我满心地感激,来不及悲伤。

几天后的回程上,在闭塞的火车车厢里,我忽然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巨大的、揪心的、凌迟般的痛苦。临走时,姑姑撑起虚弱的上身倚靠在床板,她把我的手拉近自己x口,又抓紧Tracy的一只手,气若游丝地说:“我很放心,去了那边好跟你父母交待啦。”Tracy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滴在姑姑身T隆起的厚厚的被子上,我却紧咬着嘴唇什么也没说。直到辗转坐上火车,那些当时被我生吞活埋的话、张不开口的忏悔和坦白,终于翻江倒海地开始痛击我的脑袋。我究竟为什么要安排这么一出?为什么不去尝试袒露真实的自己?若早已离世的我的父母还等得到姑姑报信,那他们有没有可能曾游曳到我身旁,读过我给男孩写的情书,见过我和男孩亲吻ShAnG,拥抱过失恋时弱小低泣的我?

我为什么不能对将Si之人诚实,而让姑姑带一封T面但是伪造的家书离开?究竟是因为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家人故而不必以实情相告,还是因为我太想向家人证明我已经拥有某位值得托付的亲密伴侣了,证明自己值得正常地长久地被Ai,证明他们接连的Si亡所带来的抛弃并未伤害我?

我头疼yu裂,瘫坐在火车座椅里,只能不断回想姑姑说“放心”时放心的神sE,按捺自己想跳车回小屋的冲动。身旁的Tracy似乎睡着了,但和任由震荡却酣睡无误的来程不同,她睡得轻浅默然,好像学会了驾驭舟车劳顿。

姑姑在两个月后撒手人寰。我独自返乡和驰姐、姐夫一起料理完葬礼及后事,再回城时才告诉了Tracy。我不再需要伪饰仁慈地向活着的人假扮什么正不正常了。

在心如止水的悲凉中,我意外地感受到有丝丝缕缕无拘无束的气息升腾而起——也许是自由,也许是自毁。而在一具年轻又压抑的身T里,它们以极端的x1nyU为形式汹涌奔流。我开始尽情地LAnjIao,逢人就睡,血脉喷张,不分白天黑夜。听说在满七前,刚离世的灵魂依旧会恋恋不舍地萦绕在亲人附近。我似乎陷入新一轮奇怪的证明,我睡得用力夸张、嚎天震地,我希望被人撞见、恨不能被姑姑的灵魂撞破,叫她惊掉下巴,神sE慌乱地跑去告诉父母。在一次次的B0起中,我把那封想象的家书撕个稀烂。不停地找男人ShAnG让我倍感安全,我用力地把一件之前连自己都不齿的事做实、做满,做到极致,让它等于我,再大于我湮灭我。整整一年里,悲哀和Aiyu密不可分地统治了我,有时候悲哀像个休止符,填充激烈的此起彼伏的Aiyu之间的缝隙,更多时候,X的亢奋麻醉了哀痛,以及我掺入其中的迷惘、悔意、自艾自怨。

我后来搬过几次家,总在显眼的架子上摆放父母和姑夫姑姑的黑白相片。我不喜欢他们的遗照,自己选了两张老相簿里翻到的他们年轻时的样子:四个人都容光焕发、朝气蓬B0,沉浸在各自的恋Ai中,亲近的姿势扬起一串串甜蜜的气泡。我想象,他们之所以被一一带走,许是上天发现安排错了,这四个旧时光里的年轻人分明像我同龄的友人而绝非长辈。在这样的友人面前,我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牵起心Ai的男孩的手。

现在,这两张黑白照片稳稳妥妥地摆在我和霭的家里,在书架的一角。我们常常一起窝进底下的沙发,再自然不过地当着他们的面拥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捻胡子的新闻摄影结课后,换成了由Bire教授的艺术摄影。Bire很迷人,五十多岁,打扮g练年轻,气质中X,架一幅边框透明的远视眼镜,镜片的曲率放大了炯炯有神的明眸。我在起初定神片刻才确定他是她,应该是位lesbian。Bire喜欢提出其实并不需要我们回答的问题,“是不是?”、“你说呢?”、“你觉得呢?”,在抛出这些设问之前,他会习惯X地甩动额头的碎发,然后停顿几秒,自己继续悠悠地说下去。好像询问只是摆明态度、出于礼貌,实则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Bire有许多JiNg彩的金句。“根本不存在什么‘艺术摄影’”,这是他第一节课的开场白,“人们只是把难以忘怀的、无法归类的创作都冠以‘艺术’之名”。Bire还有一点深得我心,他对大部分技术手段、器材设备、影像JiNg度都不甚关心。他的系统里不存在“正确”与否,重要的是“You-你”、“Vision-眼力”,以及与之匹配的呈现方式是否“Work-成立”,简称“UVW”三字诀。

霭说Bire的课让我更Ai笑了,话也变多,每天都神采奕奕。确实,Bire一边梳理摄影史,一边给我们布置主题特别的作业:用Y冷晦暗的sE调拍摄一张“温暖”的照片——好难,我取巧地给书架的角落摁了张静物,把父母和姑夫姑姑的黑白照片都嵌进画面;拍一组橘sE的照片——我拍了一片叫Swedishdishcloth的木浆棉洗碗布,它从g净纯sE的橘渐渐变脏变淡;用手头最便宜的相机出门街拍一天——我有部套着塑料防水壳至多能潜水1米的玩具相机,揣着它晃荡到超市的立式蔬菜柜,等待自动洒水器喷出保鲜的水珠,拍回来一堆奇奇怪怪的cH0U象图案。

Bire每次点评作业都给予我多到满溢的鼓舞,他不规训我的双眼,只叫我享受地、忘我地、反反复复地、日新月异地去观看。“一定要把那些你觉得只有自己看见了的景象分享出来”,他说。“观看本身就是一种最有力的行动”,他总说。“我们的眼睛已经是一部JiNg密的相机了”,他还说。字字句句都令我如沐春风,我本就是一对外突的、贪婪的眼球,而Bire的话和课温柔地把它们擦拭g净并且托举了起来。

结课时我意外收到Bire的礼物,是一本画册,NikkiS.Lee的《Parts》。翻开封面,掉出一纸轻轻的便笺:“骏,送给你,课上没来得及讲,但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创作”。照片是艺术家百变的自拍,Nikki一会儿甜美可人,一会儿不修边幅。她可以是斜倚在酒店大床上风尘贵气的中年nV子,顶着妩媚的大波浪,也可以是纯良又清秀的姑娘,好奇地把手指点在水族馆的玻璃幕墙上,长直的头发挽到一侧肩头。这些照片在书里印得零落,而且全都刻意地只留一半边框,好像一本分手后气恼地把男朋友统统剪掉的伤心相簿。伴侣的存在被利索地裁到画面之外,只留下少得可怜的手部或身T的局部表明他们曾经存在:粗壮臂膀上的一枚Ai心文身、齐整的西装袖口在翻动报纸、大大敞开的腿部留着密实的毛发。也正是这些蛛丝马迹,呼应了被保留下来的那个变幻莫测的“自己”。好像每一个“我”都在无意识地应和Ai人进行表演。整本翻看下来,Nikki像一泊无b灵动万千变化的镜湖。那些模糊到几乎没有踪影的男友们,镜像地浮现在她作为另一半的穿着打扮、仪容神态里。

亲密关系里的人们会像x1血鬼般把对方啃噬入骨化为己有,在有如拔河般进进退退的日常中,或丑陋鄙夷、或面慈心善地长成对方的面目。

这本画册我视若珍宝。有天晚上我又窝在沙发里翻看,霭凑过来瞟了几眼,后来g脆从我手中拿走,一页页地细细赏读,都快掉进书缝了。在合上封底后,霭向我投来好像井底之人被救援的手电照亮的一瞥,他恳切而缓慢地说:“骏,我想告诉你,我曾经结过一次婚,是和一个nV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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