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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堔算了一下,到现在他已经跳了有四五次了,还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累,甚至可以说是挺顺的。
他这四次都是凭借弹跳力,纯靠双腿跨越式过杆,相比背越式,不至于每次都让整个身体摔在泡沫垫子上,所以会轻松点。
但高度过了180他就不能继续再靠双腿跨,毕竟宁堔运动上再怎么有天赋,也没法做到超越身体的极限,接下来只能用和沈默练了一上午的背越式摔过去。
“宁堔加油!”等待其他人跳的过程中,有人喊了一句。
宁堔随意瞅过去,发现喊加油的是平时老看他打篮球那个小卷毛,挤在人群中央,身上还穿着个前短后长看不出是什么玩意的大褂子,风格过于狂野不羁,估计是他们班的队服。
小卷毛陈司礼喊完,三班其他学生马上跟着吼起来:“宁堔加油,三班加油!”整个操场回荡着他们的口号,场面热火朝天。
宁堔擦了把额上的汗,站在原地缓缓吸了口气,视线挪到人群中最不可忽视的某张脸上,隔着人群与之遥遥对望。从始至终都在认真看比赛的沈默,让宁堔感到安心。
现下一切都是安全的,不会再出现曾经那种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招来无止尽的语言或者肢体上的暴力骚扰。
那些都不会再发生了。
乱七八糟想完,宁堔数着还剩几个人才轮到他,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跳高比赛上。
“下一个!”
宁堔不再多思考,迈开步子一路从助跑跑道由慢到快冲向起跳区,借用单脚起跳的力量,整个身体略微后倾,背对着横杆腾空而起,越过横杆后顺利落回垫子上。
坐在一旁近距离看了全程的裁判老师,表情掠过一瞬地怔愣,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什么,盯着跳完准备回起跳点的宁堔看过去,险些忘了吹哨叫下一个比赛的学生继续。
“刚才跳得不错啊。”伴随场上欢呼声一片,有个同样参加跳高的男生冲宁堔竖起拇指夸道。
宁堔笑了笑,干净的脸上晃过不易察觉的异色。
所有比赛的学生按顺序跳完后,再次有人因为没跳过去而被淘汰,横杆从183升到了186,这是去年运动会第二名的跳高记录。
除了宁堔,余下的几个人开始紧张起来,表情绷得很严肃,周围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也没能让他们有所缓和,显然都明白眼下这一跳非常关键,稍有失误可能会拿不到名次。
耳边的声音还是很杂很乱,有那么短暂的瞬间,宁堔似乎再次感到某种熟悉的目光与氛围。
“就他啊,贼牛逼哦,考试回回年级第一,听说上次参加市里中学生体育竞赛还拿了好几个奖。”
“显摆个屁,就他妈爱在老师面前出风头。”
“老早看他不爽了……”
隐约听得不算真切,很奇怪的是,那些声音似乎就在他身后。宁堔将目光略微倾斜过去,果然能看到许许多多黑色的影子离他不远处站着,正用一种恶毒而阴沉的表情看着他。
有些意外总是发生的始料不及,宁堔来不及做出反应,明明被太阳炙烤得全身出了汗,却有冷飕飕的冰凉从脚底腾升起来,紧接着背上爬满了鸡皮疙瘩,压得他心脏有些喘不过气。
偏偏在这种时候,宁堔呼吸一紧,脖子僵直转动不了,本能地开始闭眼希望让自己摆脱那些不存在的幻觉与幻听。
黑色人影越来越多,四散着混入周围看比赛的人群中,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所有人表情都如出一辙,冷冷盯着比赛场上的宁堔
那些人还是阴魂不散跟着他。
“怎么回事?”专注看比赛的邢舟发现了不对劲,对沈默说,“宁堔站那老半天了吧,动都没动一下。”
沈默表情一转,意识到什么走出人群,飞快朝赛场中央大步跑去。
宋羽扬愣了愣:“沈默他这是干嘛?”
“应该是宁堔出了点状况。”邢舟说。
“?”宋羽扬很是不解。
“喂,你干什么呢,轮到你了。”裁判吹了好几声哨子,催促着宁堔不要耽误时间。
此时宁堔却梦游似的什么也听不见,别说比赛,宁堔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得当着此时操场上围着的几百号学生,表演个精神病发作失控现场展览。
早知道不应该参加什么狗屁运动会的。
见宁堔像被点了穴一样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裁判老师皱起眉来,站起身朝宁堔走过去。
旁边参加比赛的学生也看不懂宁堔突然间到底怎么了,刚准备伸手去拽,却听到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阻止道:“别碰他,你退后点。”
那人忙将手收回,转身发现竟然是沈默:“他这是……”
沈默冲男生摆摆手,又看了眼裁判老师,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比赛继续,不用管他们。
谁知裁判老师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直接宣布比赛暂停,让剩余比赛的学生站到旁边休息会。
在场围观的人纷纷议论开来,似乎很是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宁堔因为情绪失控,四肢脱力而坐在了地上,两条胳膊抱着脖子,低头咬紧牙齿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甚至因此而急得眼圈开始发红充血。
“没事吧?”裁判老师走过去看了眼,问道。
“没事,就是腿抽筋了。”沈默临时编了借口。
“那还能比吗?”裁判老师问,“比不了只能做弃权处理。”
沈默专心看着宁堔,说:“等五分钟,我问问。”
“那你们快点。”裁判老师临走时又看了眼始终低着头的宁堔,自说自话了一句,“跳得这么好,弃权确实可惜。”
沈默蹲下身,打量着宁堔不住发抖的手,没有贸然去碰他,而是将声音放得很低:“宁堔,你看看我,我是沈默,你现在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一瞬间,沈默也是非常后悔让宁堔报名参加运动会,他原本的意图是希望宁堔能摆脱对于人群的恐惧,慢慢从曾经那些不好的经历中走出来,谁知道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
宁堔没有回应,依旧陷在噩梦般的自我催眠中,镜片后的双眼紧闭着不敢睁开来。
沈默很有耐心地继续说:“什么都没有,你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象,现在我在这,没人能伤害你。”
“没事的。”沈默慢慢去握宁堔缠绕在一起仍不住战栗的双手,“宁堔,你看看我。”
感觉到什么,宁堔手一抖,猛地抽离开,又含糊不清说了句什么,说完手在半空中抓了一把,像是濒临绝境的人试图抓住唯一仅有的救命稻草。
沈默握紧宁堔半空中虚晃着的那只手,看着几乎要将头全部埋进膝盖里的人,表情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成透明的茧,慢慢将惊慌失措的人包裹其中:
“你不用压抑自己的痛苦,不需要拼了命地去逃避那些过往曾经,你什么都没做错,宁堔你睁开眼看看,这里没有能伤害到你的人。我不会,其他人更不会。”
耳边的嗡名声突然消失,宁堔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镜框后的双眼暗淡无神望着沈默,空洞得吓人。
而看清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后,原本静止的声音全部如浪潮般涌入耳中,阳光下,沈默全身被镀了一层金边,眉心因为极度担忧而死死皱着。
在场学生的议论声也变得清晰:“怎么回事,比赛咋停了?还有沈默面前那人是谁啊?”
“肯定是三班的呀,你是不是傻?”
“我刚刚听到好像是说腿抽筋了。”
“搞半天是腿抽筋啊,我说怎么突然就坐地上去了,吓我一跳。”
一直专注望着操场中央两个人的宋羽扬疑惑道:“什么情况,宁堔真是腿抽筋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总觉得不太放心。”
邢舟却说:“沈默在那你担心什么,别去添乱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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