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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判寸步不离地在医院守着,衣服还是出事那天穿的,憔悴爬满了脸,比病人看着还要奄奄一息。
后来是杜茫女士提着小包怒气冲冲来到病房,劈头盖脸骂醒了儿子。
“迟寄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这几天就会醒来,你打算让他看到你这副鬼样子吗!第一件事就是和你分手!”
游判连日来被香烟泡着的嗓音嘶哑无比:“在他心中我已经坏透了。”
杜茫惊讶地走过来:“儿子,你这是抽了多少烟啊?要坏身体的。”
游判痛苦地捂住脸,从指缝里掉出哽咽的声音:“妈......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
杜茫轻抚他的肩背,满脸心疼:“事情呢我也了解了,你并非有意造成这种伤害,沉浸在自责中没有任何好处,幸运的是迟寄活了下来,一切还有弥补的余地,另外——”
她强行掰起游判的脸,凝视他的眼睛坚定地说:“迟寄在疯子那受的委屈折磨难道就这么算了吗?我们要重新教他正确认识这个世界,要治愈他的病情,也要惩治那个姓古的变态,要做的事情多着呢,是没有时间悲伤的!”
杜茫女士安慰人的方式总是这么简单粗暴,游判想起小时候,因为暴力倾向遭受旁人非议之时,他的母亲永远不会小心翼翼地关怀,每每用强势的口吻教训他,这种亲昵的斥责,反倒比一味的安抚更令人振作。
熟悉的暖流鼓动起垂死的心脏,游判拥抱住母亲:“知道了,谢谢你,妈。”
亲情在拥抱中酝酿至顶峰,猛然被一声嫌弃的“咦”打断。
只见杜茫女士捏着鼻子从游判怀里抽身,嫌弃地瞥着他:“之前你在重症室外的陪护椅守着没地方洗也就算了,现在进了单人病房,浴室热水都方便,你还不洗,臭死了臭死了,简直太失礼了!”
“是是是。”游判失笑起身,“我的不对,我现在就去洗。”
杜茫把他往浴室方向戳:“去吧去吧。”
游判的脚步却迈向了大门口:“不,我回家洗。”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杜茫,“回家把自己打理精神了再过来。”
杜茫欣慰地等着自己的帅儿子回归:“去吧,妈在这帮你守着。”
游判自那日后恢复了常态,埋藏沉痛后,久而久之,不再那么难以面对。杜茫开始频繁出入医院,在游判工作的时候帮着照看迟寄。
一周后,迟寄醒了。
那天游判休假,整日把他守着,正抢了护工的活儿用热水给他擦身体,掌心的手腕猛地一动,抬头时,正对上迟寄半开的眼皮。
游判激动坏了,呼叫铃被他忘在脑后,急火火直奔护士站,将目力所及的医护一窝蜂全叫了过来。
医生检查过后,确定病人清醒,这才把满屋子医护又领回了岗位。
游判就在床边握着迟寄的手,怎么也酝酿不出一句完美的开场白,最后只能把千思万绪都寄存在对方的名字里。
“迟寄......”
迟寄听到声音后,迟钝地把头偏向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眼皮。他现在的精力不足以支撑他清醒太久,之后三天,每天都醒来一次,短短地看过游判后,又昏睡过去。
那目光中有虚弱,有疲惫,有难过……包含了各种各样人类的负面情绪,却唯独没有怨恨。
在这个世界懵懂活着的迟寄,就这样简单轻松地原谅了伤害他的人。
第三天的夜晚,待他睡去后,游判抱着他痛哭了很久。
迟寄的精神从第四天开始逐渐好转,清醒的时间变长,也慢慢地尝试说话。游判正用沾水的棉签给他擦嘴的时候,他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你……你不生气了吧……”
游判形容不出心中那瞬间的滋味,像是世间的苦涩全部奔入他胸腔,挤干他的鲜血,再重新用苦汁挽成一个人形,一呼一吸都是涩的。
现在并非扭转迟寄错误认知的好时机,他急需养病,贸然粉碎他对这个世界惯有的认知恐怕会刺激到他,一切都得等到身体好了再说。
游判不肯定他的询问,轻声将话题转移开:“身上痛吗?”
迟寄感受着,缓慢地回答:“一点点。”
如今他精神涣散,止疼泵又成日成日地上,自然对疼痛感觉不明显,几日之后,情况就急转直下。
伤势太重,几乎全身碎完后再重组,随着精神复原,对疼痛的感知逐步增强,镇痛已起不到太大的作用,迟寄整日整日痛得汗水淋漓。
最严重的时候一天能擦七八次身体,刚换好的衣服很快又被透湿,游判等到慎泽自杀定案后就立刻休了长假,寸步不离地在医院守着他。垫在后背的毛巾隔半小时就得换一次,尽量确保身体干燥,鬓角也要随时擦着,才不至于让汗打湿枕头。
无休止的疼痛把迟寄折磨得根本没法儿说话,但他也没有哭闹崩溃,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忍着,只有胸口失控的起伏和不断渗出的冷汗能看出他的痛苦。
每当游判给他擦身体时,他就撑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湿漉漉的,呼吸粗重。游判心里又软又酸,动作很温柔,眼神里更温柔。
最难熬的日子慢慢过去,迟寄终于从无休止的疼痛中解脱,从能够用食到拆掉石膏,等他出院的时候,春天已经熟透了。
第37章 不需要理由
迟寄出院的那天是个大晴天,空气中有新草发芽的香味,风是热绒绒的,他单穿了一件高领毛衣,腿上搭着一层毛毯,由游判推出了医院。
杜茫和司机早在楼下等着,瞧见轮椅后,踩着步子迎上前去。
“怎么样,不冷吧?”
迟寄笑着冲她摇摇头。
将轮椅交给司机,游判把迟寄抱起来,生病的这段时间他的体重又掉下许多,全身上下几乎只剩一把瘦伶伶的骨头,脸上却没有跟着瘦脱相,胶原蛋白让他的脸还是饱满的漂亮的,尖下巴戳进高领毛衣里,被抱起时,双手搂住游判的脖子,乖巧地看着他。
车子开动后,杜茫叮嘱了一路,迟寄撑着大眼睛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给几声回应。游判把他抱回家门,接了杜茫准备好的补汤,将轮椅安置在储物柜里,便正式开启了在家休养的日子。
从医院跟着回家的物品很多,陪护时的洗护日用、一些衣物,还有一堆瓶瓶罐罐的药。送走杜茫后,游判一直忙着整理这些东西,里里外外将屋子走了个遍。
彼时迟寄就坐在沙发上,拢着毯子小小一团,视线一刻不停地跟随着他。不知瞧了多久,被游判逮住了。
却是忍俊不禁,佯作不知。
下半张脸被高领遮住后,眼睛就显得尤其大,目光里,是灼然的亮度。
游判正瞧得心软,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掼了他一下,几近仓皇地跌向沙发,心脏狂跳着,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避免惊慌的神态吓到沙发上的人。
他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不发出颤抖:“迟寄。”小心地靠近他,“你现在......心情特别好吗?”
“恩。”迟寄点点头,眼睛里依旧明亮,那是如火一般的热情。
游判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慎重斟酌道:“是因为觉得自己做对了事?”
“恩!”迟寄笑起来,开心之余,还多了一份满足。
游判胆战心惊地恐惧着,又靠近他一些,握住他的手,数次欲言又止后,终于找到最温和的一种说辞:“迟寄,你听我说,现在我对你所有的好,并不是因为你完成了惩罚。”
迟寄收了笑,微微偏头,很是迷茫:“为什么......”
“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游判珍而重之地捧住他脸颊,“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我自愿想对你好的。”
迟寄先是空白地张了张嘴,然后才慢吞吞地说话:“你现在喜欢我了吗?游判?之前你不喜欢我。”
“之前是我犯蠢了,我误会了太多事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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