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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迪从车里搬下野餐篮,细致地将野餐布在选好的草坪上铺展开。从野餐篮里一个一个往外拿的食物的精美和丰富程度,令辛戎吃了一惊:鱼子酱、蜜瓜火腿、金枪鱼牛油三明治,甚至还有甜点,蓝莓芝士蛋糕。

他笑着客套道:“不是该我请你的吗?怎么反倒是你准备了这么好的食物?”

兰迪耸耸肩,一笑,用中文说:“有什么关系。”

“投其所好?”辛戎也用中文反问。

兰迪最近中文进步神速,自然是听懂了,眨眨眼,一副“你说是就是”的表情。

辛戎坐下,开始品尝。兰迪盯着他,熟练地剜鱼子酱,涂抹到三明治上,嘴唇轻轻一抿,果断咬下一口,细细咀嚼。太阳把他心满意足的神态,照得甜蜜而高雅。

似乎留意到目光,辛戎转头,问:“你怎么不吃?”

“我看着你吃,就很幸福。”

“肉麻。”辛戎笑,停了停问,“坐上皇位的感觉怎么样?”

兰迪摸着脖子,想了想,“还行吧。只是暂时担任CEO,蜜雪儿对我防范得挺严实。餐厅和房地产,她根本就不允许我插手......”

“那就分家呗。”辛戎懒懒地回。

兰迪一愣,皱皱眉,眼神变得尖锐而深沉,“分家?那岂不是便宜了他们?我要全部的,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辛戎把三明治的最后一点全嚼进胃里,屁股微微挪过去,肩膀若有似无抵着兰迪肩膀,劝慰,“一步一步来,别急,中国人有句老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意思就是太追求速度,最后可能两手空空,还伤了自己。”

兰迪感激地看他一眼。不吭声,过了几秒后,冷不防说:“那个......祁宇联系了我。”

辛戎平静地问:“怎么?他还有话能跟你谈?”

兰迪抿抿唇,欲言又止。表情变得不安。

辛戎心里差不多明白了兰迪为何会如此表现,祁宇一定是添油加醋地将那天吃饭的情景向兰迪复述。他还可以想象,祁宇会如何小人得志地威胁对方。

“那你有什么需要向我坦白的吗?”他问。

兰迪认真地看他,竭尽全力保持情绪上的镇定,心里恨不得把祁宇给杀了,“我是替亚伦背得黑锅,未成年会比成年人判罚得更轻。”

也不是在故意淡化自己卑鄙懦弱的形象,对于以前的忍耐,他追悔莫及,现在醒悟,支棱起来,还不算太晚吧?

好在辛戎并没有什么激烈反应,只是模棱两可地耸耸肩。

“你相信我说的吗?”兰迪有些迟疑。

“为什么不相信?”辛戎笑笑。

兰迪松了口气。

“你有想过沉冤昭雪吗?”辛戎忽问。“沉冤昭雪”是用中文说的。

“沉冤昭雪?”兰迪磕磕巴巴重复,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完全不解。

“对,”辛戎目光放远,看向发光的蓝色湖面,拿出一个中国人的是非观跟一个美国人对话,未免有些傻,但他还是说了,“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样对待伤害自己、使自己蒙冤的人,在我看来,光是私底下报复,也不过是轻饶了他。既然被冤枉了,那就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让真正的罪犯身败名裂、绳之以法。”

不管在监狱里到底学会了什么,无法否认,十四岁到二十四岁,算是彻底虚度。一个人本该最自豪、最有朝气、最黄金的时光。亚伦吸走了他的人生,他对他赶尽杀绝也不为过。

兰迪鼻子一胀,感觉眼睛好像有些湿了。

太阳又大了些,辛戎枕着双手,一躺,戴上太阳眼镜。看起来无忧无虑。

兰迪使劲揉了揉脸,将酸涩都压了回去。为了转移注意力,不由自主开始收拾餐盘、吃到一半的残余。

辛戎戴着墨镜的脸,转向他,“我总感觉我要是有个哥哥,就该像你这样。”

然后,辛戎用中文,语气带笑地喊了一声“哥”。

兰迪手上的动作忽地停止,心惊肉跳,耳根子几乎酥了半边。他知道他是一个老手,擅长摆布别人的感情。他喊这声“哥”,一时也分不出究竟是调情,还是一种自信的撒娇,希望能获得无限度的包容、娇纵。

兰迪捺住心猿意马,朝他淡定地笑了笑,装作一个逗得起的人。

周四,佩德罗来到辛戎寓所,向辛戎宣告一个好消息,在多方周旋下,蜜雪儿已松口,决定出卖达发,现在就差董事会投票通过、签约了。

辛戎从厨房里取了两罐冰凉的啤酒,将其中一罐递给他。佩德罗接过,发现辛戎一直在盯着电视,上面正放着新闻。

佩德罗打开啤酒,往喉咙里猛灌了一口问:“你在等什么吗?”

辛戎很神秘地笑笑,举起啤酒罐,与他隔空碰杯。过了一会,辛戎将电视声开到了最大,上面正在播报一则实时新闻。佩德罗盯着电视屏幕,一愣,酒都顾不上喝了。

新闻报道的是一场企业澄清发布会。发言人很熟悉,是他们都认识的兰迪。记者言简意赅地转诉发布会内容,这个华人财团新晋掌门人,控诉长兄亚伦吸毒成瘾,甚至毒驾毁了亲生父亲,落得跟植物人一样长期卧床。本来已经合法合规地罢免了他的职务,但他不甘心,一纸诉状告到法院,欲重夺权力。此外,有新的证据指向,亚伦可能涉及到了多年前的一桩已宣判的少女性侵死亡案件。联邦探员们目前正在对他进行调查。特此发布声明。

播报完毕,辛戎关了电视。

佩德罗“哇哦”了一声,评价道,这可不是简单的兄弟阋墙。

辛戎笑,“反正对我们没坏处。”

佩德罗耸耸肩,表示认同,然后仰脖,将啤酒一饮而尽。

辛戎捏着铝罐,看向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这晚,确实下了雨。

辛戎去便利店买东西,没带伞,雨下得像雾,落在眼睛上。到公寓楼下,正巧碰见撑伞等他的兰迪。

“怎么不打伞?”兰迪问。

他无所谓地笑笑。

兰迪说这么晚来打搅他,是因为实在是.......

“太激动了?”他打趣。

兰迪微微翘起唇,还在继续伪装成一个经得起逗的人。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上楼。

辛戎没管兰迪,以防感冒,直接进了浴室,准备洗澡。过了几分钟,他在浴室里喊兰迪,帮忙拿样东西。

“什么东西?”兰迪站在浴室外,滚滚喉结,门是虚掩着的,热气流了出来。

“我刚从便利店买的沐浴露,就在塑料袋里。”

兰迪依言,拿了沐浴露,递给他。浴帘后的影子,若隐若现。刚刚伸出来的胳膊上,沾满水珠,似乎是受了热气蒸腾,肤色不再软白得像一片云,反而肌肤下的青筋脉络,尤为明显,充满蛰伏的荷尔蒙味道。

兰迪心跳渐次加强,定定神,才走出浴室。

辛戎擦着头发出来,颧骨浮起一层淡粉色,彷佛上了看起来气色很好的妆。

兰迪目不转睛盯着他,“我按照你的意思,把亚伦......”

他摇摇头,打断对方,“也不全是为我吧,难道不更多地是为你自己?”

兰迪无法否认,但他不是傻的。他早就看清了辛戎用意,是让自己去帮忙镇压那些危险因素,这样,即使失败了,也能清白地脱身。

既然他与他达成协议,做到了,就有奖励,那今晚,他来邀一个奖励,属实不过分吧?

他盯着辛戎的脸,自己也没发觉地,咽了好几口唾沫。

气氛已达到这里,辛戎再迟钝,也能看穿他的意图,“你想当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没等到他回答,辛戎说:“我只当过上面的。”

兰迪匆匆洗了澡,站在镜子前,迟疑了好几分钟,然后叹了口气,返身,打开淋浴,认真处理起下半身。比起被上,他当然更想上人,其实,拼体力、体格,肯定能制服辛戎。但既然辛戎都那样明示了,自己又年长几岁,包容些也无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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