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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那么怕冷的。
可此刻的少年却这样悄无声息地躺在铺了一层薄冰的水泥地上..
鲜血从他的身体流淌而出,又因为寒冷而慢慢凝聚成一滩不规则的红..
寒风像要将他瘦小的身体吞没,可他身上甚至没有一件完整像样的衣裳..
顾亦铭像被掏空脏器的木乃伊,直挺挺地站在医院大楼的门口。
抬着许苑担架从顾亦铭的身边经过,医护人员急匆匆的步伐将顾亦铭撞侧开了身,少年的手从担架上垂了下来..
少年指缝间的血液已经氧化成黑色,他的手腕是那么的瘦,瘦到变了形,瘦的到撞在顾亦铭的手心,像被一把冰刀生生划开手掌,流出血液,带走他体内全部的温度。
顾亦铭开始喘不过气,像被人生生摁进水里,空气急剧流失,他的脑海里恍恍惚惚开始走马灯..
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一帧一帧的从他的脑海中里走过,每一帧都沾着浓郁血色,
像掉进红色梦魇..
他看到被自己一脚踹离了地平线,沿着崎岖山路打着滚的许苑..
一个短鞭抽下去,半边身子冒出淋淋血洞的许苑..
浑身青紫,却依然颤巍巍跪在自己腿间,俯首讨好的许苑....
太多太多被他遗忘的画面像黑色海绵,被记忆泡发,一点点塞满顾亦铭全部的脑袋..
他无法呼吸,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些...全都是他做的吗?
怎么...怎么会...
他不可能舍得,他怎么会舍得,那是许苑啊..
那是他..掏空身体熨帖出形状拼死也该保护好的人啊..
顾亦铭手指猛地蜷缩,空荡荡的手掌从掌纹处裂开了口,渗出浓血..
乌泱泱的血肉黏在他的手中,在他的掌心腐烂,发臭,他却怎么也甩不掉...
许苑说,“爱他的代价,是不得好死。”
难怪啊,难怪..
原来他早就满手血腥, 他甩也甩不掉的,是永远也无法还清的...欠许苑的命。
男人目光怔忡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跌跌撞撞地跟在担架的后面,路过一个治疗室,他身形一晃闪了进去..
....
一车又一车的血袋送了进去,急诊室的红灯始终没有停下旋转..
谢佳请在手术室来来回回的踱步,迟迟不见顾亦铭的身影..
谢佳清脑子里闪过许多这样那样的极坏的预设,却又根本敢离开手术门口一步。
没一会,医生就推门走了出来,医生的眼中有犹豫,又像是咬牙下定了决心,“病人需要Alpha的信息素..量很大..是直抽取式..."
“但他现在的情况就算注入了信息素...也不一定.."
“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谢佳请明白医生的意思,直抽取式是通过针管插入腺体暴力式抽取信息素,比通过信息素转换器抽取出来的信息素浓度更厚,作用力也更强.
相应的对Alpha的自身腺体伤害程度更大且后果无法预估..
而现在许苑现在的情况是,就算用上了大量的信息素也不一定能救得过来。
一旦救不过来,用在他身上的信息素就相当于打了水漂。
医生面对过太多次这样的情况,多少Alpha为了自己的腺体,直接选择了放弃治疗...
因此就算顾亦铭选择不救,那也是他的自由..
“抽。”谢佳请想也不想的代替顾亦铭回答道,他掏出手机拨通顾亦铭的电话,“我现在联系他,你们按流程准备好工具。”
下一刻,熟悉的电话铃声就从走廊的那头响起。
谢佳请顺着声音望去,顾亦铭从走廊那头走来,男人步伐迈的极大,可若是细看的就会发现他的身形并不稳,不像是救急,反倒更像是战败后带着重伤仓皇逃跑的兽..
男人从逆光而来,还没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 谢佳请脸色霎时变了。
极具压迫力的信息素掺着浓郁的血腥味就差把整条走廊都淹没了,明明走廊上数扇窗户都大敞大开,谢佳清却就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谢佳清忍着胸口强烈的窒息感几步跑到顾亦铭的身边“顾亦铭,你对自己——”
话没说完,谢佳请哽咽着噤了声..
只见顾亦铭满脖颈鲜血横流,后脑勺短短的发茬浸满了深色血珠,白色衬衫被洇成血布,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一道横亘了整个腺体切口。
切口深不见底,竟像是深深捅进去,再沿着皮肉割开..
腺体对于一个Alpha来说意味着第二性,器。
它不仅仅是一个维持日常生活的器官,更是一个Alpha的自尊,所向披靡的底气..
可顾亦铭竟然生割开自己的腺体..
他到底..有多恨他自己..
谢佳请顿时就绷不住了,他跺着脚哭得像个孩童:“顾亦铭你想干什么啊...你就这么不想要你的腺体...你以为你现在这样自我伤害能挽回什么...”
因为失血, 顾亦铭的一张脸颜色变得极淡,眉眼黑森森的,像暴雨的深夜打在玻璃窗上的硕大雨滴,砸碎成细密的水珠,沿着水迹蜿蜒而下...
声势浩大却又破碎的有些可怜。
顾亦铭的样子像是已经疼到快站不住脚了,可他对医生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又决绝。
“我的信息素随便怎么用,请您务必救活他..”
想要被爱,想要财富,想要地位,想要自由..
世俗的欲望那么目不暇接,那么引人深陷...
而现在,顾亦铭宁愿放弃一切只换一个许苑活着..
进手术室之前,顾亦铭停了停脚步。
看着哭地不能自已的谢佳清,男人沉静决绝的眼里柔软了些许。
像少年时每次谢佳清安慰自己那般,顾亦铭撞了撞谢佳清的肩膀。
他们之间别哭了和谢谢你听起来似乎都太过俗套了,他大手一挥,将青年的发揉得更乱了,“长大了啊,谢佳清。”
第98章 他忘了
许苑从六楼坠下,腺体粉碎,全身多处骨折,最后却神奇的活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说简直是医学奇迹。
又有人说那是因为谢佳清布下的缓冲垫起了效果..
他们感叹谢佳清的聪明周到,称赞医生的妙手回春,祝祷许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却又悄悄躲到无人处,骂始作俑者顾亦铭的禽兽行径,逼死“妻儿”,坏事做绝不得好死..
大约也只有医生知道,急救室那天,他们是怎样手足无措地看着顾亦铭生扒开自己的腺体,勒令他们一管一管抽竭自己的信息素,就连最后陷入昏迷时还在重复着许苑的名字..
让他活下来..
让他们活下来...
....
第一个发现许苑醒来的是林曜予。
他和许染轮流陪值,二十四小时的守在许苑的身边,一边看护许苑一边提防着顾亦铭的靠近。
令他们意外的是,一直到许苑醒来,顾亦铭都没有出现。
许苑醒来的时候恰逢一场大雪,漫天的白将医院整个裹住,落地窗上糊满了潮湿的雾气..
少年漆黑的眼睫轻轻颤动,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来回滚动,林曜予激动地凑上前去,声音极轻地喊许苑的名字,“阿苑..”
漆黑翅羽带着薄薄眼皮一同打开,林曜予视线里出现一双极其干净的眸子。
就像童年时期他偷偷爬上围墙和许苑告别时,许小朋友的无数次的回眸..
少年眼眸嵌在圆润的眼眶里骨碌一下打过转,他微微皱起眉,看向林曜予的眼神滑过疑惑。
他歪过头疑疑惑惑地喊了一声:“阿予...”
“阿苑你醒了?”林曜予激动得舌头都伸不直,他恨不得立刻把许苑摁进怀里,又知道自己这牛力气会把许苑抱坏。
于是林曜予只能干站在床边搓着手不停的挠后脑勺,此刻他还没有发现许苑的异常。
“是阿予哥哥么...长得好像...”许苑冒出一句奇奇怪怪的呢喃,声音很低,林曜予并没有听到。
“嘶...好疼...”许苑动了动身子发现全身疼得厉害,比和林耀予偷摘果子从树上摔下来还要疼..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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