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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拍摄的进展貌似不太顺利。
两名小演员短短十分钟便被咔了六次,此刻陈枞正蹲在他们面前动作丰富双臂挥舞地讲戏,手里握着的剧本都被蜷成了个柱状。
可能是着急也没用,杨副导从监视器后走了过来,跟他打起招呼:“小程,来了。”
“杨导。”程倾笑笑喊人。
“诶。”杨副导将手搭上他肩,关切地问,“怎么样,回去后检查了没有?身体没事吧?”
“没什么事,烦您担心了。”
杨副导又上下扫了他一眼用以确认,才拍拍他肩,将视线转回场内,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说:“看来又得拖延。你等着吧,马上你们陈导就得发火。”
程倾咽下嘴里的豆角,浅笑着摇头:“倒也不至于吧,刚刚过来的时候陈导就很耐心地在给他们讲戏。”
“哝,你自己看。”
他将视线同步过去,便听杨副导小声告诉他:“一旦他讲了几次演员听不明白,那发火可是不管不顾的,管你什么咖位什么年纪,指定得挨骂。”
小演员的眼睛都瞪得很大,明显很认真的在听,乖乖回了句什么好像又没领悟到陈枞的意思,再次赢来了陈枞一阵极其抽象的比划。到了最后,甚至插腰站起身,边瞪眼边手舞足蹈的。
“这不就快了。”杨副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他啊,就是简单粗暴的小孩子脾性。”
程倾很给面子地应承:“还是您了解陈导。”
“那个.......小程啊......”
“嗯?”
杨副导的语气突然低下,稍带歉意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但他压根就不是不待见你,你能明白吗?”
“您不用替陈导向我解释,我都理解。”程倾朝他轻眨了下眼,笑着点破,“他就是憋了口气出不去,但是我又始终不犯错没能给他这个撒火的机会。”
杨副导端详他半晌,最后相视一笑:“怪不得我一见着你这孩子就喜欢,这机灵的,不过这话可别在他面前说。”
“知道。”程倾点了下头。
场内进度的缓慢不前一直持续到他差不多吃饱,程倾将盒饭盖子扣起放在桌上,才提议着问道:“要不......我过去去看看?”
“你就不怕引火烧身。”杨副导不认同地看他。
“毕竟还挺有缘分的,饰演的是我角色的小时候。”指了指场内眼泪明显忍着才没有下落的小演员,程倾无辜地说,“我总不能看着他挨骂。”
杨副导的回应是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自己看着办吧。
往进走的时候,程倾用余光看到,站在不远的徐夕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盒饭,朝他小跑过来跟上。他微不可见地挑了瞬眉,隐约透露出些什么内容的表情又很快隐没。
陈枞在圈内的传言果然不是假的,一张嘴光是说就好像能够把人吞吃入腹,横眉冷声地问:“翻来覆去就这么点事,很难听懂吗?百花那个最佳新人谁给你颁的,评委是都瞎了?”
饰演楚笙的小演员的情绪在他走上前的几秒内便收敛不住,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了起来,呜咽着说:“对、对不起......”
“陈导。”程倾笑着插入,同他打招呼。
陈枞斜他一眼,象征性地问了声“没事了吗”,在得到肯定后,便又是很没好气地不再给予他注意。
程倾自顾自地蹲了下来,柔声问小演员:“你是哪里没有听懂,惹陈导生气了,告诉哥哥好不好?”
“陈导......他、他一开始说我看楚靖宣的眼神不够喜欢,可是我在家里看我哥哥就是那样子的,然、然后我收了一点,他又说我看他的眼神不能这么清白,我不知道怎么才好。”
一个六岁的孩子,自然是不能理解爱情的。
何况是如此复杂扭曲的爱情。
程倾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给出的解释却很好理解:“那你试试把他想象成你最喜欢的玩具,但是这个玩具很脆弱,只要被别人接近就有可能损坏。但是这个时候你又并没有能力保护他,而他又要比你要珍贵的多,你只能看着。”
小演员又抽噎了片刻,才压下哭腔,说:“谢谢,麻烦你了哥哥,我差不多懂了。”
“不麻烦,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程倾贴近他的耳朵,用一个不高不低,陈枞仔细听恰好能够听到的音量告诉他:“其实这些都是陈导教会我的。”
经此以后两名小演员的拍摄便是水到渠成,戏份结束,小演员还特意跑来朝他道谢。程倾看见,对方的经纪人也正站在远处,朝他感激地点头。
他笑了笑,从徐夕景那里要来两块平时他低血糖会用的常备糖果,塞进小演员的手里,才推对方离开。
下场戏即将开拍,楚知钰的进场是在楚笙同郑息先起镜后,便先在远处等待,而许晟刚刚过来便被场务领去了踩点。
陈枞在场务同样领他往过时挥手招退了对方,边自己领他过去,边语气诡异地说了句:“你该不会以为,卖我个好我就会领情吧?”
“我并没有想要卖您的好。”程倾浅笑着回话,语气恭谨,“本身我就是受过您点拨的演员,同一个角色,我只是在和幼年时期的我交流对您指教的心得一二罢了。”
陈枞嗤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地说:“你倒是会做人。”说完便拿着对讲往一旁走去,指挥着这场大戏的布景。
陈枞一直都是个完美主义者,甚至是个细节狂。这场戏的发生是在月下的东宫,世上除皇宫之外最雍容华贵的府邸,从长廊地面的生灰,再到略有不齐冒头的花丛,每一处都被扣得很死。无一例外的显示了确有荒废之势,但又并非无人打理已久。
月光落在殿堂,楚笙缓缓在明暗交界之下踱步,脚下是因走动起风而被带起的细微尘埃。蓦地,一把刀压在他的颈边,反射出一道眩目的光亮。
楚笙没有任何僵硬,也没有回头,似乎是笃定了来人不敢伤他,用指腹缓缓推向了锋利的刀刃。
轻轻一推,便掉落。
楚笙轻抿起唇片刻,在一瞬内展颜回眸,欣喜地唤道:“皇兄,是你来看望我了吗?”
料想之中的人却并非料想之中的神情,对于这种亲昵的语句,楚靖宣只是定定地凝视着他,半晌才道:“是你吗。”
很轻,轻到语气消退,根本不似是个问题。
“什么是我?”楚笙的面容爬上疑惑,流珠因风晃动作响,打下的暗影恰好遮挡住了双眸,“皇兄,你在问些什么,阿笙听不懂。”
楚靖宣的无动于衷令他眼帘垂下,片刻的沉寂似是汪泥沼,每一息都更为深陷,永绝逃生可能。
他张狂放荡的笑便是在此开始的。
由轻,到重。
接着抬起眼,往日的怯懦一点影子不见,陌生得毫无道理可言。楚笙近乎挑衅地舔了舔唇角,眯起眼道:“我的好皇兄,你是不是发现得太晚了些呢。”
楚靖宣明显愣了一瞬。
或者更该说,是脱离角色的楚知钰,第一次因对手演员的压迫太强自己没接上戏而愣了一瞬。
但是这件事,除了楚知钰自己和程倾谁都没有发现,导演也并没有喊咔。
楚靖宣的手臂被绷得更紧,额前暴起的青筋似是在因克制而鼓动,眼神中的失望痛心磅礴:“缘何。”
“什么缘何。”
“缘何骗我。”
视若无睹,楚笙漫不经意地回道:“骗?”
楚笙抬起手,像以往一样亲昵地抚过整理起对方衣领,只是指尖方才被刀刃所滑破,一点血色在其上氤氲,又很快不见。
他的笑容是愈发灿烂的,却似乎又有着什么在随着面具一同,逐步破碎。
语气淡淡地道:“我可没有骗你,是你自己蠢,从始至终都愿意相信我的为人,替我臆想出的一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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