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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岑远揭露自己和他的关系时,楚知钰也是这幅冷淡的神情,但和此刻不同,因为于他眉眼间凝聚的冷不难看出归属于灰败的死气。
没有原先重回云端的那股倨傲,更像是从地狱泥潭里爬出的恶鬼。
直白地说,在楚知钰向岑远暴露杀意的那一刻起,楚知钰于程倾就足够陌生,也足够警惕忌惮了。
他没有在楚知钰身上留足用的筹码,现在的楚知钰也俨然比及岑远更不可控。
先前拍下的照片和视频,此刻都还完好无损地存放在程倾家中的一只u盘里。他没对楚知钰太过设防,也并未向徐夕景告知楚知钰不雅照的存在,知会对方一到紧要便将这份东西送到楚家的手里,无法使用便等同于没有。
随着楚知钰反手将门扣上又反锁,门外仍有的搔嚷声响也被隔绝,卧室一下便变成了一个安静的、隐秘的空间。他缓步向程倾靠近了。
程倾后退了半步便不再往后,他的膝盖上一直放着羽绒服,方才也跟着起身被他抓了起来。但他表情正常平稳,率先出言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楚知钰却只停在他前方几步,垂下眼帘,预料之中的没有答复,语气平缓地反问他:“你在怕我?”
他很敏锐,却又好像无意在此事上挣扎。没有耐心等到程倾给予答复,便很快从兜中摸出了什么东西,接着攥住程倾手腕抬平胸前,将其放进了手心,说出另外一句:“你该再给我戴上了。”
程倾垂眸,看见了那枚素圈戒指。
在室外滞留许久,戒指被冻得冰冷刺骨,比此刻圈梏住他手腕的凉度更甚,令掌心都发起些麻。
之前为了说服楚知钰不在明面上佩戴,程倾虽又赠了他几枚大牌的同款首饰,但后面还同他有过约定:由他取下,也亦由他再戴上。
但很显然,自从程倾去拍新电影后,便再没这个机会见楚知钰了。
程倾刚蹙了下眉,手腕间的力道便突然加大,手臂也被带着晃动起来。
楚知钰强硬地掰着他的手,做好姿势,想将那只戒指塞进他大拇指与食指之间,做好一个佩戴的准备姿势,嘴里还在不断念着“戴啊”、“你该给我戴上了”。
行为执拗又偏执,偏偏表情却还是一副浅淡如水。程倾倒谈不上被他这种自欺欺人的疯态吓到,但陡然的晃动令他的确下意识绷紧了。
僵硬之间,戒指脱手,落地不知滚去了哪里。
楚知钰的动作停下了。
程倾颇有些警惕地抬眼,他看着他,他的视线却向下,程倾只看得到他的睫毛微煽,和已经被冻到发紫还未恢复血色的颤抖的嘴唇。
“你吓到我了。”出于一种不希望情况变得更为崩裂,更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的心理,程倾好心解释,说着还俯下身去找,“你看见它掉去哪里了么。”
可下一秒,骨裂一般的力道还是将他硬生生地拽了起来。程倾险些就要被拉撞到楚知钰脸上,羽绒服掉在脚面,又被他的半条手臂勾住。
视野晃动消退,他以极为逼仄的距离,被楚知钰裹着数不清情绪的目光刺入。楚知钰盯着他,一呼一吸都仿若在以喷打在脸来诉说着不平。
“你在乎吗?”他重复地问着,下眼睑一点点红了,眼眶却干涸到未见一丝泪光闪烁,“程倾,你真的在乎吗?”
在乎这枚寓意承诺终身的戒指,在乎他被莫名冷落时的心情,在乎他几次三番仍然愿意相信他的这份心意,在乎他选择程倾时也意味着在岑远面前抬不起头、在自己心里抬不起头的不易。
在乎他。
他不在乎。
楚知钰知道,他在程倾无辜愕然仅浮于表面的眼睛里,看见了深沉不见底的漠然。他咬字的语气像质问,却也像哀叹,说:“你又骗我。”
“为什么。”楚知钰短促地呼吸着,“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有种压抑着的风雨欲来的观感:“我给过你机会坦白,你都已经告诉了我你是岑远的情人,为什么单独就是留着替身的事情不说?是你——”
“——够了。”程倾打断了他,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莫名给人以笃定,“我不喜欢他,更不想跟着他,这都是我和你说过很多次的。”
但凡楚知钰还有一点理智可言,就该知道岑远的话是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仔细推敲的。因为单有一点便足矣推翻所有——程倾在岑远的枪口前侧开了身。
可他现在太不正常了。
的确太不正常了。
所以程倾解释,他很长了抒了口气,眼角轻而易举便泛起泪光,接着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轻声地继续道:“我隐瞒你只是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很光荣的事情,你觉得我会好意思承认、或是让你知道我当过你的替身吗?”
片刻后,像是经过思考,楚知钰的手渐渐松下来,看上去像是情绪平稳了些。他抬起手为程倾擦眼泪,幽暗的眼神像是蒙上层雾气,透露出些茫态,复述着他的意思:“所以......你不爱岑远,对吗?”
“嗯,对。”程倾肯定了他。
楚知钰又问:“那我呢?你爱我吗?”
“你这是什么问题。”
程倾破涕为笑,用额头亲昵地碰了下他的下巴。接着似乎想到近日,眼神微微落寞,说的也是煞有其事:“除了你还能是谁。你都不知道,我等你来救我已经多久了。”
楚知钰的态度却格外地坚决,似乎是非要他完整地说出一句爱才可以。程倾只好面露尴尬与羞赧,贴在他身上,小声又圆满地说了四五遍的“我爱你”。
楚知钰没有立即说话,他就抱紧他。
“我爱你。”楚知钰的声音很迟,但没有用也,让程倾稍微琢磨了那么一下,直到听见对方煽情的继续,才将这点疑虑挥散,“很爱你,比你想得要多。”
“我知道。”程倾说。
后面他又安抚性地抱了楚知钰一阵,始终没有松手,就像是踩着一个松发式地雷,生怕自己的移动会造成爆炸,不敢再晃半分。
“既然你爱我,那你应该是愿意和我一起走的。”
楚知钰在大约一分钟过后才发出声音,措辞古怪,但语气已经变得重新温和下来。念及岑远那句戳中对方心窝的话,对方仍在执着也属正常,程倾轻轻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楚知钰在这时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们现在要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得到你的地方,之后你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的世界只会有我了。”
程倾的笑容僵在脸上,缓慢地抬起头时,正对上楚知钰冰冷的眼睛。他将这句话还给他,冷酷无情地宣判说:
“你说过,你会愿意的。”
他从楚知钰的怀抱里脱离,楚知钰也并没有拦他。程倾仍有些愣,用发懵的语气问,实际也的确感到荒谬,甚至轻笑了出来:“什么?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楚知钰无动于衷的神情给了他回答。
程倾收起这幅矫揉造作的姿态,一瞬沉稳下来,问:“你是不信我解释的话吗楚知钰?相信岑远,却不相信我?”
“我当然也想相信你程倾!”楚知钰在这一刻突然地爆发了,“你让我相信你,好啊!那你告诉我,你捡走我的枪是为了什么?自保吗?!可为什么从我进门开始,你的手就一直搭在兜里的枪上?!你告诉我!!!”
程倾的眼神一暗。
“你怕我什么?!你为什么怕我?!我不信岑远,但要不是他说中了什么,你会心虚成这样吗?!!”
“是不是我被你骗过去一次两次,你就真把我当什么好哄的玩意儿?你把我当什么?可利用的工具吗?我都已经答应过要保你,你要是不喜欢我你可以直接告诉——”
程倾攥着枪的手刚紧了紧,便在他的接连吼问下,被他一路逼退到了墙根。他最后那一点装傻充愣瞬间便褪下,表情消失,接着利落将枪拔了出来,顶在了楚知钰的胸膛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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