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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当年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从家里跑出来打电竞,说是为梦想,这梦想如今经过岁月洗礼之后好像也不显得有多么强烈。他当时很有激情,但现在却觉得度日如年,再一想,好像纯粹只是为了躲避那个母亲偏爱大哥、父亲不闻不问的家庭而已,因为家里不许自己打游戏,所以他偏要做给家里看。
可要他承认自己后悔了,他却迟迟没法面对。
就是很犟。
手机铃声悠然响起,他烦躁地拿出来看一眼,果然又是自己那个时刻催促着自己给大哥打钱准备彩礼、买车买房的母亲。
跟催债似的。
可欧阳不欠他们的。
“小风,之前是妈妈说话太重了,现在妈妈给你道歉,给你赔不是,”那边的妇人和颜悦色,“小风,你大哥他那个女朋友真的挺好的,人又端庄,又是真心想跟你大哥在一起,但是他们家条件太好,那个丈母娘太难搞了,开口就要六十万彩礼,还要求你大哥名下有两套房......”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是吗,我是大哥的提款机?我的钱全给他了,将来我怎么办,你们为我考虑过没有?合着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就能一脚踢开,我当初刚到魔都没多久,胃疼得进医院动手术的时候医生给家属打电话,你是怎么做的?”欧阳累得连话都不愿意再说。
那时候他刚加入战队,因为身上没什么钱,总是饿一顿饱一顿,经常啃超市里卖特价快要过期的面包和泡面,穷到连内裤都只买小摊上五块钱三条的。
白天没怎么吃东西,晚上又图省事喝冷水,到了半夜躺在战队宿舍里胃疼得快晕了。
那会儿互联网并不发达,电竞行业不被人认可,FM也只是个刚建立没多久的新战队,基地都是管理层自掏腰包跟房东讨价还价租来的两层三室一厅,宿舍就是主次卧,房间里放几个上下铺,客厅划成两块,一边摆上电脑当训练室用,一边摆张桌子当餐厅。
他疼得迷迷糊糊,只知道是大学刚毕业没两年的柳文把自己背起来,一路开车送的医院,后来要动手术,家属不在,医生打电话给妈妈,那边压根不管自己的死活,钱还都是柳文出的,等他从手术室出来,队里的其他人见他没事了,就都回基地训练,柳文留下来一直陪着。
“手术费......我要怎么还你?要不然我这三个月的工资都不要了,你别帮我垫钱......”欧阳也才十几岁,心里很恐慌。
柳文跟他说:“我没垫钱啊,现在有政策你不知道吗?”
“啊?”
“只要有医保卡,报销之后看病动手术买药都不花钱,所以你不用还,知道吗。”柳文道。
当时欧阳真信了,很久之后他成年了,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做胃镜检查,这才知道医保卡根本不会报销那么多,准确来说他这个情况几乎不可能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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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自嘲笑笑:“我看病是我经理花的钱,后来陪护的也是他。医生给你打电话,你挂了;柳文也给你打过,他说我总是不吃饭,让你有空来魔都看看我,你也挂了。”
所以欧阳这些年根本不愿意回家一趟。
妇人又好言好语地哄:“我也不想啊,我是真的有事才挂电话——妈妈知道你这些年也不容易,小时候不该偏爱大哥,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知道,现在弥补肯定来不及的,但家里有事,你是家里的人,就要付出一点。”
“所以你现在又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这个?”
“哎,你这孩子怎么还是那么轴呢!”妇人叹道,“你好歹是家里的一份子啊。”
合着当初我过得不好又穷得不敢吃饭的时候,就不是家里的人了。
现在看见打游戏也有出路,看见职业选手年薪表,看见大哥急用钱,又来主动跟自己赔不是了。
“就当妈妈求你了,”妇人终是软下性子来,“小风,其实你大哥已经帮我定了明天来魔都的车票,我还给你做了冰糖肘子......”
冰糖肘子。
小时候家里做过,每次都欧阳想吃的时候,妈妈总会教育他,要让大哥先吃。
冰糖肘子当然好吃,近几年队里聚餐也点过,但家里的冰糖肘子是什么味他心里一直没数。
妇人又说:“我知道你小时候很渴望吃这个。”
欧阳心里嗤笑,只觉得自己这位母上大人真是搞笑,冰糖肘子谁没吃过,这种时候拿出来哄自己,还真当自己是三岁小孩。
也许,她真的想弥补?
欧阳不是那么绝情的人,他心里慢慢燃起一丝希望来:“妈——”
“就这样,明天我过去看你,你把钱转给你大哥。”
而后电话就被妇人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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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钱不多,给大哥垫完彩礼再买两套房,自己真的就什么都没了,他真心不想给大哥做嫁衣。
可......
他渴望的哪里是区区冰糖肘子。
是亲情。
欧阳放空一会儿,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拆开手机壳,将那张发皱的烫金名片上面的联系方式存进手机。
输号码的时候,他手指都是抖的。
职业道德和现实,他果然还是卑鄙地选择了后者。
而后他又在微信上给教练发了消息,说自己想请假散散心。
“几天?”柏渊回得很快。
“......三天。”
而后那边微信的状态框上出现一串“对方正在输入”,停顿许久,又再次出现,反反复复将近有五六分钟。
欧阳还以为柏渊是在编辑什么超长文本打算狠狠教育自己一通。
没想到消息发过来才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木白渊:好好休息,早点把状态调整过来,别忘了你是一队的首发成员。
烊:嗯,谢谢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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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渊这边刚开完会,正从会议室里出来,柳文也正好回了基地。
说起欧阳最近的状态,其实两人都是担心的。
柏渊退役的时候是因为腰伤,当时他咬着牙打完一场比赛,是被队里的人抬下去的,后来主办方叫了救护车,忙手忙脚送他进的医院,场上少了个人,后来是上的替补,定胜负的那局打得稀烂。
退役前的最后一场比赛,新赛季开赛的那场比赛,他们输了。
网上的喷子骂了柏渊整整一个赛季,差点把人活生生逼死。
“我退役得早,但当时好歹跟欧阳同队过一段时间,当过他半年的队长,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柏渊把手机随便丢在沙发上,“他活泼开朗,虽然说没天赋只会认死理,但绝对不可能轻言放弃,也不可能丧成这样。”
柳文扫了眼柏渊跟欧阳的微信聊天界面:“真请假了?”
“请了三天,我怕他压力真的太大到时候出点儿什么事,就批了,”柏渊看向柳文,“怎么,你真的确定他有......找下家的想法?”
“不确定,但之前跟TTP的经理吃过饭,他们有点想从我们手上买选手的意思,我没表态,”柳文说,“TTP是出了名的豪门战队,确实挺有钱的,就是成绩太烂,烂到一队那几个都快去打次级联赛了,要是这次春季赛他们再调整不过来,估计也就沦落到去打城际赛了吧。其他的不提,但他们想赢想疯了,这点我倒是清楚得很。”
柏渊沉默一会儿,试探道:“你打听到什么了?”
“不是,就跟他们经理聊了几句,他们买了韩援,一口气买了两个,一个是韩国赛区的金牌牧师,一个是骑士,两人都稳在韩服前十。”
“针对咱们的?”
柳文摇摇头:“不清楚,留心点吧。最近欧阳的状态我也总觉得不对,而且TTP的经理为什么今天要突然约我吃饭,又为什么要跟我透露他们买了韩援的事,又为什么聊着聊着就问起咱们战队的近况。我心里总是有点慌,又说不来那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TTP是老牌战队,虽然说跟FM是竞争对手,但却也不至于在赛前搞别人心态。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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