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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对峙无声,简燕死死地盯着这边,池琅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饲主背后钻,以躲避他妹凶狠的眼神。简峋眼帘垂了垂,扶着他侧腰的手收紧。
简燕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化着,从“我他妈在做梦”变成“我绝对是在做梦”,面容逐渐铁青,最后沉沉地黑了下来。
有一瞬间,池琅觉得,她不光是在生气这件事。
简燕咬牙切齿地道:“你们”
池琅心惊肉跳,“我们……”
下一秒,扶在腰侧的手把他往里一推,少爷懵然地看着简峋关门。
“我来处理。”
池琅:“……”
男人在关门的眸色极为温柔,“没事的。”
门“啪”地关上了。
池琅愣愣地看着门板,被子从肩头滑下来一点,衬得他头发乌黑凌乱,雪白的面颊残留着未褪的情欲潮红,一看就是刚才没干好事。
……完全是自投罗网。
池琅脑子里还回荡着简峋的“我来处理”,除此之外便是一片空白。最担心的事情发生在眼前,其惊吓程度不亚于出门撞鬼、游泳遇瀑布、开车碰悬崖,心脏突突跳得差点蹦出嗓子眼。
等池琅缓过神来时,急慌慌地拽门板,不知该按下还是松开。好像这么冲出去会让简燕更生气,但不冲出去又怕简燕冲简峋一个人发火,汗津津爪子抓着门把手滑了好几下。
接着,他转而用耳朵贴着门,像只听墙面的狐狸,眼睛瞪得大大的,紧张地屏住呼吸。可惜简峋的屋子贴了隔音条后,池琅贴到脖子酸都听不清动静,心脏的跳动声反而盖住了一切,震得他耳鼓嗡鸣。
到了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心里其实有多害怕不被亲近的人接受爱情。平日嘴上说着好听想冲动出柜,等真的被发现了,只剩下满满的手足无措。
怕被给予愤怒的眼神,怕被厌恶也怕被对方反对简峋和自己相爱。
同性恋毕竟不是容易被人接受的存在,池琅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脑门的汗湿了又湿,狐狸爪子划拉着门,就差挠穿门板。这时,门忽然开了。
“!”池琅顺着门缝哧溜往外钻,却被臂弯稳稳地兜回来,连着整只狐狸抱回窝里。
简峋一只手拿着热毛巾和装了水的盆,脸上看不出表情,放下盆细致地擦少爷沾满浊液的腿根。池琅憋得脸蛋发红,抓住他胳膊,“……简哥。”
简峋:“嗯?”
“燕……”池琅结巴道:“燕子她……”
“没事。”简峋道:“跟她说了。”
池琅:“……”
池琅心里一时涌上千言万语,很想问清细节,可又怕细节是他不能接受的,便提心吊胆地观察男人表情,生怕看到对方皱起的眉头。
简峋帮少爷擦完了正面,又烙煎饼一样擦完了反面,把他翻过来时,对上了池琅睁得如铜铃的眼睛,“……”
池琅憋得鼻尖起汗,干巴巴地道:“所以她……他……”
简峋看了他片刻,伸手把慌张得手脚不知往哪放的狐狸少爷抱进怀里,“没事的。”
池琅抬眸瞅他,浑然不信道:“可是她”
简峋手掌抚入他的发间,垂首在他的额头烙下轻吻,“都处理好了,不要担心。明天看到燕子,像往常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池琅:“……”
池琅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原先躁动的情绪被慢慢抚平,喉口像被人喂下了一盅暖暖的小热汤,依赖的甘甜和安心顺着喉管滑进去,捂得他暖洋洋的。
简峋说处理好,那便是处理好了,旁人多说一句都是画蛇添足。池琅抓着他的胳膊,眼巴巴地看着他,被男人轻柔地摸了摸脸,从鼻尖吻到了嘴唇,发出了哼唧的喟叹声。
简峋能给予他的安全感,是任何其他人都无法给予的。
吉民新村每天一到五点,林婶子家的鸡定点打鸣,惊得一部分老年人爬起床去菜市场摆摊。六点到七点半,罗六家门口会摆上一只小炉,旁边架张藤椅,拐杖挂住椅背,热腾腾的茶烟儿随着收银机的老歌声往外冒。
[那一天爷爷领我去把京戏看 看见那舞台上面好多大花脸]
[红白黄绿蓝咧嘴又瞪眼 一边唱一边喊 哇呀呀呀]
“唰啦。”简燕顶着两只黑眼圈,手持环卫工款大扫帚,按照吉民新村每月排班,清扫着门口巷道的落叶。
秋天的落叶干干脆脆的,枝干禁不住风吹,一吹就只剩下光秃秃的面,池琅拿着另一把大扫帚,从马路那头往回扫。
两人一南一北,把落叶扫成堆,直到扫帚相触,沉默地抬起了脸。
池琅同样顶着黑眼圈,虽然比简燕好一点,可放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
“……”
剑拔弩张,呼吸紧绷在此刻。
[好像炸雷 叽叽喳喳震响在耳边]
老歌响到了京戏的起调,罗老头跟着节奏打节拍,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敲着实心的膝盖裤管,“嗯嗯嗯”地哼唱起。
“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
池琅举起扫帚,咆哮道:“是死是活,给我个痛快!”
“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简燕不甘示弱,“噌”地举起扫帚揍过去,“老娘忍你很久了!”
“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
“啪!”
“啊!”
“你连我哥都敢下手!就该狠心把你抽出去!”
“我寻思着你也没对我手软过啊!”
“还敢说?再说一句,我就弄死你!”
“黑脸的张飞”老罗头脑袋一晃,手掌拍得情绪激昂,苍白的嘴唇在音调骤高时,爆出浑厚的京戏腔,脸上添佐几分血气,“叫喳喳啊啊啊!”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你哥他现在可是……的!”
“你怎么知道他就是……的,他在碰到你之前可……得很!”
“我在碰到他之前也……得很,我还没委屈呢,你委屈个屁!”
“靠!”简燕受不了跟他表演在线屏蔽关键词,“要不是你出现,我哥能这样吗?!”
池琅把扫帚一丢,破罐子破摔,“我有什么办法,反正我俩已经这样了!”
“咳!”老罗头唱到高音咳嗽两声,喝了口茶润嗓子,意犹未尽地道:“吵吵吵,天天吵,小伢们大早上又吵啥,还要不要别人睡觉了。”
身后,简峋从老式牛奶箱里取出新奶,平静地路过回屋。
对峙的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叽里呱啦谁都没吵赢,还得顾忌着被人听懂而没法放开了吵。最后简燕也把扫帚一丢,摔得地面“啪”的巨响,脸蛋憋红,“反正你们都瞒着我!”
池琅:“你那样,我特么能跟你说吗???”
收音机还在播放。
[紫色的天王 托宝塔]
简燕指着自己鼻子,“我是那种王母娘娘吗,还是夜叉?你们要是真……了,我会不通人情吗?!”
她最生气的点,还是在于这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告诉她,彻底地不信任她。
[绿色的魔鬼 斗夜叉]
池琅愣了两秒,猛然反应过来她的怒点,心虚偏开视线,双手插在兜里,转头往屋里溜,“……金色的猴王,银色的妖怪,灰色的精灵……啊啊啊啊!”
简燕一个锁喉把他撂翻在地,夺命剪刀腿咔擦一剪,把池琅夹得嗷嗷惨叫,“简哥,简哥!救命啊!”
简燕瞪圆了眼,“还敢叫我哥!”
池琅现在也不防着她,嘶声惨叫,“你想杀人,我怎么就不能叫了!你再力道大点,我马上就命丧当场!”
简燕:“真有本事,能把我哥诓成这样。”
池琅:“不要空口说白话,你情我愿的,怎么就诓了!”
简燕压低声音,“也不知道我哥看上你什么了,傻了吧唧的。”
池琅一怔,“啊?”
简燕嗤笑一声,“你知道他昨晚怎么跟我说的吗?”
池琅心脏漏跳了一拍,喉口冒干气,“怎,怎么说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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