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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寸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半晌,王寸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药递给他,“给他送进去吧。”
池琅还没回过神,“……药?”
王寸挠了挠头,“简总跟我一个学校出来的,我大三的时候他二,其实他算我学弟。哦对,你应该是知道的。”
池琅愣住。
“虽然我了解得不多,但我感觉岱总并不是最初就把他当成继承人培养,甚至……”王寸不确定地道:“他也不是把岱总当成他的父亲,而是当成一个对手、合作人。”
池琅第一次听到这种事,疑惑道:“对手?”
王寸说着说着,确定了想法,“对,就是对手。”
王寸:“所以他们一直是相互制衡的,岱总在这五年里给了他资源,也要求他能提供相应的能力的投资回报率……我有时候在想,这真的是正常的父子关系吗?”
池琅错愕地看着他。
“简总,他这五年过得很辛苦。”王寸:“他就像没有任何的家人和朋友,一个人承担来源四面八方的压力,岱夫人也在暗中下绊子,他这个继承人的位置坐得并不稳,稍有差池,可能就……”
王寸抿了抿唇,慢慢地道:“你不知道岱总每次要他完成的事有多难,有多累,岱总的条件永远是最最严苛的,给的时间永远是最短的。你知道头狼效应吗?”
头狼效应需要将狼性发挥到极致,让群狼向头狼看齐,当某一狼因为怯弱或者乖张而影响整个群体利益,头狼会毫不犹豫将其赶出队伍,甚至将其猎杀,实行优胜劣汰,以保持狼群的整体战斗力。
池琅在国外上大学时听过,不过是英文版的。
“岱总想磨掉他多余的感情,在高压之下变成最锋利的刃,只成为Zoemax的枪,所以不断地给他加压,每次都把他逼至绝境再作壁上观,看他能否撑下来。”王寸苦笑道:“可他好像每次都撑下来了,也从没说过累,换我早崩溃了因为这不是对人的磨练,这是对不用睡觉、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顿了顿,微妙地道:“那个时候我就会想,岱总真的有把他当儿子……哪怕当一个人看吗?”
池琅瞳孔骤缩。
王寸说完,沉默良久,才道:“我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不要再伤害他了。找到你是他五年间唯一坚持下去的精神寄托,如果你只是玩玩,就请不要再靠近他了,因为他……”
“可能早就已经到极限了。”
王寸摇摇头,转身离开。
电梯门打开又闭合,数字一格格变化,池琅还在愣神中,整只脑袋嗡嗡的。
王寸的话信息量太大,几乎和他之前所有的构想都产生了偏差,却又无法探得其真。池琅唯一从他话中清晰感知到的,就是简峋那五年过得非常难、非常累,而看到的那些事可能都另有隐情。
现在,他已经撑不下去了。
【“那个时候我就会想,岱总真的有把他当儿子……哪怕当一个人看吗?”】
流了一地的血,撕裂的伤口,叫骂咒怨的丰辛,熙攘的人潮畏惧的眼神,还有……来源于自己的逃离和“厌弃”。
【“简峋……你不得好死!”】
【“简峋”】
【“你不得好死!!!!!!!!!!”】
池琅忽然忆起他每次靠近自己的眼神,心尖都在疼痛得缩紧,因为他并非是自己想的那么……胜券在握。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为什么要逃?”】
【“池琅。”】
【“……小琅。”】
最后,他看着他的眼睛,很慢,很难过地问。
【“池琅,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一见面就逃?”】
咚。
池琅攥着袋子的手越来越紧,指甲随之嵌入掌心,掐得掌心生疼,被自己气得浑身发抖,好像一瞬间气都喘不上来。
“嘀!”密码锁还是之前的数字,池琅输入密码,飞速闯进去。
简峋介不介意他进去已经不重要了,是他想进去的,所以才会打开这扇门。
他想见这个人。
出乎意料的,屋里静悄悄的。池琅直接冲进主卧,却只看到掀开的被子和凌乱的床单,灯开得很暗,几近昏黄。
池琅顺着光线的方向看去,之前上锁的一扇房间门开着,似乎也是简峋拿出花瓶的那间。
池琅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下意识地那边走。
透过门缝,屋内的布景在他眼里逐渐展开来靠着墙边放着的缝纫机、破旧的红木箱子,窗边盛开的花朵和水壶,还有许多没插上花的花瓶。
【“你家这里还种了点花,可以啊。”】
【“我妈喜欢花。”】
记忆里,砖砌着小桌面上有很多盆花,那个女人每次都会细心地浇花,抚摸着花瓣,闻声再笑眯眯地看向他们。
池琅推开门时是屏住呼吸的,就像走进了最熟悉的房间。
最初在这间屋里长大的孩子靠在墙边,已经变得身形修长高大,此刻却把自己尽量地蜷缩着,像只可怜的小狼。他的左手重新缠上了纱布,平时总是梳到后面的额发软软地垂下来,盖住了额头。
他疼痛得喘不上气,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左手偏要固执地收紧,一张脸尽失血色,显得有些泛着青白,却未松开自己的手掌。
好像疼痛能使他清醒一点,可所有的情绪冲到了顶峰,便再也没有办法克制。
池琅觉得自己的心脏“叮”地停了。
简峋在哭。
垂着脸狼狈地,无声地流着眼泪。
等到泪水浸湿了池琅的领子,他拥抱住这个人时,好像隔了很久很久的时间。
久到几乎听不清呼吸的声音,手掌把男人的面庞按进肩窝里,池琅才听到他的声音。
“我刚才……买了牛奶和面包。”这是当时紧张的他没说出来的话。
压着肩膀的额头很烫,显然已经烧得有点神志不清,怪不得在电梯里拥抱时连体温都是烫的。
池琅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嘴唇艰难地抿紧,忍着哭出来,正如那场雨夜里狼狈不堪的模样。
“……吃的。”简峋轻轻地道:“不是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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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的点,懂都懂。这里是烧糊涂了,以为回到了五年前把少爷捡回来的时候。
第321章
这句话一落入耳中,池琅鼻息发酸,眼泪流得更凶。
“……嗯。”
对于简峋来说,他现在还浸泡在五年前的梦里,分不清现实。可即便如此,他说的还是“买”了面包和牛奶……为了给他喜欢的小雪人。
那个时候,他母亲的医药费当天就要补缴,恳求别人预付的工资被搅黄,钱包也莫名其妙弄丢。池琅太清楚他是怎么弄来的这些东西,也太清楚他在雨夜里被没良心的自己害得有多惨。
池琅几乎不敢想象,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回去,他是不是会在那里一直找着钱包,又会不会带着那袋小面包和牛奶一直在等自己。
或许,这五年谁都没有比谁轻松。
……有的人费劲地丢弃回忆,有的人则把回忆当做最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装进盒子里,使其成为五年间唯一喘气的间隙。
池琅心疼得紧缩,偏头埋进简峋的发尾,急促地深吸了一口气。
简峋额头滚烫,身体也滚烫,应该早就烧得稀里糊涂。
“作为感谢,你得收留我……”池琅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因为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简峋被他抱着身体微颤,面庞随之深深地滑进他的肩窝,听起来很温柔,“……嗯。”
【……那什么算特殊的事?】
【“那天捡到你。”】
或许在他心里,这是无论意识是否清醒都记着的事。
就像一个常年在垃圾堆里翻找着可售卖废纸箱、塑料瓶的孩子,忽然发现了一只脏兮兮的小狐狸挂件。也是他之前隔着精品店玻璃看到、想买却买不起的东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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