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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臣这边
孙太后一阵后悔,没想到她千算万算还是棋差一着,怪不得朱祁钰从一开始,就那么卖力地拉拢臣。
原来是早就预备着今天!
在底下的大臣身上扫了一眼,于谦和沈翼是肯定不能指望了,他们本来就跟自己不对付,又刚刚被朱祁钰提拔,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陈镒和于谦交好,也不怎么靠谱,内阁这边,孙太后本来还是信任的,但是今天议事的时候,高谷的一番话让孙太后多了几分警惕。
她隐约记起,前些日子郕王将票拟的权柄给了内阁,十有八九,也被收买了。
直到此刻,孙太后才惊觉过来,自己究竟面对着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短短七日的时间,不仅夺去了京城的大部分军权,而且还暗中拉拢了勋戚为他下这样的死力气,更是施恩于臣,立威于外朝。
智计,手腕,手段,威望,样样不缺!
她一个堂堂的皇太后,此刻想要找个人出来替她主持公道,竟然都找不出来
扫了一圈,她最终只能将目光放在了王直和胡濙的身上。
为今之计,也只能在他们二人身上试一试了。
胡濙是先皇的顾命大臣,有这一层身份在,他即便不替自己说话,也不会明面上赞成此事,最差也是个中立的立场。
至于王直,这个外朝的百官之首,孙太后一直都对他捉摸不透。
军报到京之后,王直一直都在放权,扶植于谦,甚至在很多重要的奏事场合,都有意培养于谦的影响力,因此孙太后一直觉得,他可能是和于谦一样,是个激进派。
但是刚刚在李永昌之事的处理上,王直的态度却让孙太后看到了一丝希望。
若是有他这个百官之首站在她这边,事情便好解决的多。
沉吟片刻,孙太后开口道。
“大冢宰,大宗伯,你二人为数朝之老臣,资历深厚,丰城侯等人提议另立新君,你二人是何想法?”
第77章 逼宫(上)
孙太后既开口点了人,自然不好不答。
先说话的是礼部尚书胡濙,道:“回禀圣母,老臣以为,当前朝局事务繁杂众多,确实需要主持大局之人,然废立之事非吾等臣子可言,鸿胪寺已经筹备好使团,不妨等使团和谈之后,若瓦剌执意不肯让我等迎回皇上,再谈不迟。”
这种大事上,是容不得骑墙派的。
所以胡濙也没有废话,直接了当的表明了他的态度。
诚如孙太后所料,作为先皇遗命的辅政大臣,胡濙在这件事情上,持的是反对态度。
然而让她有些失望的是,胡濙虽然站在她这一头,但是口气态度,却显得有几分犹豫。
如果他的态度足够坚决,就应该以天子仍在,国有君父的理由,直接驳斥掉李贤的进谏,而不是说以后再议。
不过好歹也算是好消息,孙太后的心往下放了放,但是还没等她缓过气儿来,于谦就站了出来,道。
“大宗伯此言差矣,自军报到京以来,瓦剌屡屡提出种种要求,便是依仗有天子在手,此番和谈,对方必定会再次以天子为要挟,迫我大明就范。”
“此时议立新君,不仅是为我大明朝局平稳,更是对瓦剌敲山震虎,只有我大明新君继立,瓦剌才知晓我大明誓死不退之决心,方有迎回天子之机!”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说罢,于谦转身,同样拜倒在地,道。
“圣母,臣同请圣母为社稷计,为皇上计,早立新君!”
孙太后心中暗骂一声,她早就知道,这个于谦也不怀好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朱祁钰拉拢了去。
她将目光放在王直的身上,但是让她失望的是,这位百官之首吏部尚书,却始终不曾开口。
想了想,孙太后索性把心一横,冷声道。
“另立新君,也需遵礼法,明日便是东宫册封之礼,你们皆是朝廷重臣,应知宫中太子不过幼冲,便是得正大位,又能当得什么事情?这种不合礼法,又无意义之事,何必要谏?”
事已至此,孙太后也算豁出去了。
她还就不信了,有礼法大义挡在前头,这帮大臣真的敢开口让郕王继位。
果不其然,底下一干保持沉默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这……这不是耍无赖吗?
从刚刚丰城侯开口进谏到现在为止,文臣这边,只有于谦态度鲜明的表示了支持,而胡濙虽然并不支持,但是态度也并不坚决,剩下的一干大臣,包括吏部尚书王直在内,都保持缄默。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换了平常,勋戚敢提出这样的谏言,早就被文官骂的狗血喷头了。
大家都不说话,无非是因为,事涉大位传承,太过敏感。
但即便如此,在场的人谁不清楚,李贤指的另立新君,指的是郕王,而非宫里那个两岁的小娃娃。
只是身为人臣,开口进谏另立新君,已是很犯忌讳的事情,再要开口提议继位之君的人选,实在太过僭越,所以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开口。
这种事情,最适合开口的就是孙太后。
她身为皇帝生母,正宫太后,由她来开口,命郕王继位,才是合理合法的。
可谁料这位太后,竟然耍起了无赖。
群臣的意思分明是另立长君,到了她老人家这里,就被曲解成了要让太子嗣位,这不是耍无赖是什么?
偏偏这无赖刷的,群臣还都没脾气。
事涉大位传承,过分敏感,他们终究是臣子,一旦开口进谏让郕王继位,传出去很容易被当成逼宫篡位的权臣之流。
这……这可如何是好?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另一头李贤的头上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的确没有想到,在众多朝臣都默认的情况下,孙太后还是如此执拗。
如此一来,事情就麻烦了。
别忘了,这个另立新君的谏言,是他头一个提的。
这种事情,从开口的那一刻起,就再无回头之路,若是不成,那对于勋戚来说,不仅不能翻身,更会彻底失去皇权的庇佑。
没了皇权的加持,勋戚在文臣面前,根本就是毫无反抗之力。
更不要提他一个丰城侯,真要是被秋后算账,谁也保不住他。
换句话说,到了这种地步,后退就是万丈深渊,这件事情,不成也得成!
这么短短的片刻间,李贤忽然有些明白,历朝历代的那些权臣为何最终都会走到兵谏的地步。
实在是,局势所迫,不得不为啊!
深吸一口气,李贤咬了咬牙,正要开口,却听到身旁已经响起一道声音。
“圣母,古语有云,国有长君,社稷之福,臣冒死,请圣母命郕王殿下嗣位,承继大统!”
语气平和,然而却十分坚定,李贤惊讶的转过头去,却见于谦目光清朗,深深叩首。
“放肆!”
“大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一道又惊又怒,是孙太后的,后一道又气又急,是朱祁钰的。
孙太后是因为没想到,真的有朝臣胆敢不顾天下物议,悍然插手干预皇位承继。
他就不怕被天下士林诟病为逼宫篡位吗?
至于朱祁钰,他则纯粹是气的!
要知道,国政大事不是过家家,不是一点小手段就能轻易扭转的。
孙太后此刻装傻充愣,看似是让局面陷入了僵局,但是最多不过是拖延片刻时间而已。
他这些日子的谋划,又不是摆着看的。
真要是孙太后非要一意孤行,他只需力辞监国之位,再将这些日子收到的,只在高层流传的那几份军报散播出去。
孙太后就算不想妥协,也非得妥协不可。
除非她想再来一次群臣逼谏!
但是这件事情要做,只能让整个朝堂百官联合来做,民心民意,才能扛下违背礼法的后果。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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