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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朝廷自有规制,政见不同,自当于廷议之上辨明是非,而非鼓噪聚众,威胁朝廷,叩阙一事,名为犯颜直谏,实则是裹挟朝臣,以下犯上,此非人臣当为之事。”

“叩阙一事,若非国本动摇,动荡社稷,断不可为,否则君臣对立,内廷外朝互生隔阂,朝野动荡不安,政务不畅,反而是取祸之道,为害天下。”

“罗通为一己之私,诡言大义,冒天下之大不韪,其心实为可诛,臣自然不能同流合污,不分是非。”

朱祁钰满意的点了点头,赞道:“说得好,先生不愧为风宪之长,科道表率,如此作为,方是朝廷栋梁。”

从陈镒口中听到罗通名字的时候,朱祁钰就立刻将舒良禀报上来的消息和这件事情穿了起来。

罗通投靠了英国公府,这是毋庸置疑的,或者说,杨善还在的时候,罗通就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员了,只不过杨善被罢官之后,他才真正进入核心层当中而已。

站在张輗等人的角度上,他们肯定是不希望互市达成的。

但是要阻止此事,也并不容易。

朱祁钰原本以为,他们打算在廷议的时候发难,但是没想到,他们玩的更大,想要直接叩阙。

这两者的区别就是,廷议是处于决策的过程当中,叩阙则是在廷议结束之后。

如陈镒所说,就算不赞成互市,也该在廷议的时候提出。

廷议本来就是商议政务的时候,不管如何发难,哪怕是私下串联好,只要不出格,都属于正常的讨论范围。

但是廷议结束之后叩阙,就是正面的迫使朝廷更改已经形成的决策。

换句话说,叩阙的性质,是朝廷大臣对于皇帝的决策不满到了极点,集体请愿,迫使皇帝收回成命的手段。

这也是叩阙的风险极高的原因所在,大明没有一条罪名叫叩阙之罪。

但是这种行为,无异于在挑战天子的权威。

他们为数不多的筹码,就是人多势众,以及所谓“犯颜直谏,匡正天子”的口号。

但是这都是虚的,没有一个天子会甘心被人胁迫。

遇上冲动的天子,当场就能把蹦跶的最厉害的丢进诏狱,当然,代价是一个不纳谏言的名声,以及无穷无尽的求情奏本。

就算是遇上顾全大局的天子,心里憋着口气,之后的仕途只怕也不会走的太过顺利。

叩阙,就是拿长远的利益,换眼前的短时利益。

陈镒很清醒,不论是不愿得罪天子,还是真的出于朝局安定考虑,终归,他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但是……

朱祁钰脸色微冷,淡淡的问道:“先生刚刚说,内阁的高谷,也参与其中?”

陈镒有些迟疑,但是片刻之后,还是开口道。

“罗通是这么说的,但是以臣所见,高次辅不至于如此不智,即便是一时受了罗通蛊惑,也是出自公心。”

“公心?”

朱祁钰嘴角扯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轻哼一声。

陈镒固然是挡住了吏部尚书的诱惑,但是却不代表有些人不会铤而走险。

往前俯了俯身子,朱祁钰沉着脸色,道。

“只怕是朕这些日子过于仁慈,以致于罗通,高谷之辈,觉得朕柔善可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说白了,高谷之所以敢这么做。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朱祁钰这段日子,在朝臣面前展示的,都是“听言纳谏,宽恕律己”的仁君形象。

所以他们赌朱祁钰会顾全大局,顾及声名不会对他们这些“谏臣”痛下杀手,所以才敢策划这种行动。

眼见天子震怒,陈镒暗道一声不好,他之所以这么着急的入宫,就是害怕这个。

当下,陈镒便起身拜倒,正色道。

“陛下胸怀天下,恩宽似海,此为朝野万民之福也,如今朝堂清明,百官归心,朝堂诸臣虽有政见不同,但皆齐心协力,为国尽忠,此皆感念陛下恩德之故。”

“今虽有宵小之辈意图不轨,为一己之私挑起君臣之争,但若陛下严刑峻法,必使朝堂人心惶惶,反堕贼子奸计。”

“臣今日匆匆入宫,除了为陛下禀明此事,更是要恳请陛下恩宽,给受了罗通蒙蔽的科道御史及其他官员一个机会,臣愿替陛下平息此事,安稳朝堂,请陛下允准。”

第363章 鱼和熊掌朕必兼得之

朱祁钰面无表情的盯着陈镒,没有说话。

陈老大人也寸步不让,抬头望着天子,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片刻之后,朱祁钰声音清冷,道。

“总宪可知,此非朕欲严刑峻法,而是罗通等人自寻死路。”

扑面而来的杀意,让陈镒呼吸一滞,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陈镒拱手道。

“臣知此乃罗通之辈咎由自取,但是臣更知,如今的安稳朝局,君臣和睦,在陛下心中更重于一时快意。”

“陛下贵为天子,杀一人易,杀百人亦不难,但因此等宵小之辈,令朝局动荡,君臣离心,臣相信绝非陛下所愿。”

望着陈镒坚定的样子,朱祁钰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

从陈镒入殿,说出罗通之事的时候,他就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了。

如果单单是为了明哲保身,陈镒只需要冷眼旁观,看着罗通等人作死就够了。

他之所以会这么着急的入宫,就是为了阻止叩阙的发生。

如今的朝局,说是君明臣贤有些夸大,但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去靠拢。

边境的防线在逐步稳固,云贵的叛乱已经平定了大半,沙湾大渠刚刚动工,就连迎回太上皇的使团,也已经派遣出去了。

因为天子的仁慈睿智,朝廷百官各归其位,有条不紊,朝局安定,整个国家也渐渐趋于稳定,因为土木之役而损伤的元气,正在一点点的恢复当中。

这个时候,稳定压倒一切!

陈镒深深明白,天子看似温和,但是实际外柔内刚,叩阙之事一旦发生,必然不会隐忍。

叩阙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带来的连锁反应。

如此大批的御史言官,一旦天子真的要处置,朝臣们能够坐视不理吗?

别忘了,朝廷里头的官员之间关系千丝万缕,这些御史们的同年,同乡们,连篇累牍的求情,谏言,天子又能够置若罔闻吗?

别忘了,他们纵然行为不端,但是并不全都是罗通这样为一己之私的官员。

其中必然有很多,受罗通或者是同僚鼓动,觉得自己是在为民请命,辅佐君王的年轻御史。

他们这些七卿级别的大臣,能够眼睁睁看着他们沦落诏狱,甚至是命丧黄泉吗?

一旦他们开口,不,一旦到了那个地步,至少作为左都御史的陈镒,还有于谦,俞士悦等人,必定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如此一来,矛盾只会步步升级,满朝物议沸腾,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朝局,必将动荡不安。

这绝不是陈镒想要看到的,他相信,也绝不是天子想要的。

过了良久,在陈镒期待的目光当中,朱祁钰终是沉默的点了点头,道。

“叩阙之事,朕绝不会容忍,总宪若能阻止,朕可以不加罪其他人,但是若有人执意倒行逆施,诏狱之中,有他一席之地。”

陈镒终于是松了口气,深深叩首,道。

“陛下仁慈弘济,乃朝野之福,臣代诸臣叩谢陛下天恩。”

宫门下钥在即,陈镒得了想要的答案,没有多留,急匆匆的离开了乾清宫。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殿门处,朱祁钰方幽幽的叹了口气,自嘲一笑,道。

“成敬,朕是不是过于宽仁了?他们都如此放肆了,朕竟还是没有痛下杀手,简直不像个皇帝。”

在朱祁钰和陈镒奏对的时候,成敬早已经打发人手去召舒良过来,此刻,他换了杯热茶,放在案上,闻言,沉吟片刻道。

“陛下,宽仁是好事,乱世才用重典,承平之时,唯有仁君方能治天下,得万民敬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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