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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力道没把握好,那碗药直接被甩到了地上,伴随着瓷器破裂的脆响。
洒了一地。
宿回渊瞳孔无声睁大,这回彻底清醒了过来。
好像闯大祸了。
楚问对一个相识没多久的弟子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仁至义尽,而他过于不识好歹。宿回渊没敢看楚问现在的表情,脑子里快速浮现着两人刚刚的对话,试图说些什么来救场。
唯一的问句,便是那“你该叫我什么”。
宿回渊放低声音,试图讨好。
“……师尊”
只是嗓音又轻又哑,也不知道楚问听没听见。
过了很久,就当宿回渊觉得楚问不会再理自己的时候。
“过来。”
声音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有种不容抗拒的强硬。
宿回渊顺从地从床榻的这边挪动到另一边。
“背过来。”
宿回渊安静如鸡,沉默转身。
背对着别人总会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尤其是在没穿上衣的情况下。宿回渊感觉有些不自在,却忍住没去回头看。
片刻后,他感受到冰凉的手指点在自己肩骨的位置。
轻微一抖,背部不自觉地紧绷。
楚问的手指停在那里没动。
有强劲却温和的内力从那微凉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渡过来,流向经脉与四肢百骸。
那灵力仿佛对宿回渊的经脉纹路十分熟悉,近乎温柔地平顺接通经脉,灵力凝聚在肩部的伤处,已见白骨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起来。
宿回渊无声舒了一口气。
内力逐渐重新在体内游走,他缓了好一会,恍然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庆幸,下一瞬,宿回渊便觉得自己颈部有冰凉的触感,继而逐渐变沉。
心里骤然一紧。
——那是之前他刚拜入清衍宗之时,楚问给他带上的颈锁。
楚问微抬手,那颈锁上便仿佛牵了一根无形的线一般,宿回渊感觉一.股大力把自己拽到了楚问身前。
他衣衫凌.乱,身上冷汗未干,睫毛浸着潮意,形状好看的凤眸无端生出几分脆弱的旖.旎来。
而楚问干净白衣一丝不苟,严整坐在他面前,垂眸凝视着他。
“下次再敢如此自作主张,我就把你锁在清衍宗的后山,罚你在冰泉里待三天。”
第8章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早就不怕冷了。
只是一如既往地有点怕黑。
说起来有些丢人,鬼主的居室里面,有人骨、兽皮、鲜血,那幽冥深处有厉鬼、有冤魂,有一切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这些宿回渊都不在意。
唯独床前的几簇阴火,必须是要始终亮着的。
早晨宿回渊是被说话声音闹醒的,他揉了揉太阳穴,蹙眉坐起身来。
楚问不在,宁云志和店小二站在他的门口。
他往门口扫了一眼,瞬间明白了。
昨晚楚问把门劈碎了。
“你们把门弄坏了还不承认,今天不把二十两钱赔了别想走!”
“不是,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我们弄坏的一定会赔偿给你的。”宁云志从小到大都是个老实人,从来没见过这场面,急得不行,见宿回渊醒了赶紧跑过来问,“师弟,这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那木门躺在地上惨不忍睹,宿回渊看了一眼就别过目光,淡然道:“我也不知道,我受了伤哪来那么大力气。大概是师尊弄坏的吧。”
宁云志如遭雷击:“师……师尊弄坏的?师尊昨晚来找你,劈门进来的?”
宿回渊如实答:“我没力气开门。”
宁云志呆若木鸡,花了有生以来最冤枉的二十两银子。
宿回渊想了一会,觉得宁云志刚刚的话有点奇怪,问道:“你知道昨晚师尊来找我?”
“是啊。昨天我们都很担心你,在门口等了一会,后来我回房了,但师尊没有。”宁云志在床榻边找地方坐下,皱眉道,“你一个人,怎么做到把床睡这么乱?”
宿回渊也有点纳闷,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了一件崭新的长袍,至于是怎么套上的……
昨晚的事情,他只记得小半,到了楚问要罚他泡冰泉那里戛然而止,后面就完全不记得了。
“那师尊呢?”宿回渊问。
“你也不知道?昨天师尊来看你之后应该一直没回房,我一宿没睡好,没听见开关门的声音。”宁云志疑惑道,“或许是早上出去了吧。”
“师尊待你真的很好。”宁云志感动道,“你受伤那么严重,师尊守了你一晚上,现在你感觉好些了吗?”
“嗯……”宿回渊回答得漫不经心,岔开话题问道,“对了,昨天你在那间着火的房屋里,有看到一个老妇人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我从外面往里看的时候,只见客房外有一个老妪的身影,手中握着火点燃的柴,火应该就是她放的。”
宿回渊微蹙了蹙眉。
罡石村里有能起死回生的医者,老妪白日里刚刚被医者从鬼门关里捞回来与老人家团聚,不似有异,但夜里竟然放阴火将自己与整间房屋葬于火中。
昨天夜里他在赶到之后,无意听见楚问与那老人讲话,问他是否知道自己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这是检验人是否存有正常心智的方法,将那人最在意的事情拿出来问,就算不回答,表情上也会有所变化。但那老人的反应,明显就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妻子这一回事。
很显然,他那具身躯里的魂魄,也已经不再是自己的。
被那能起死回生的医者救治后,两人竟在当晚便失去神智,暴毙而亡。
事情变得愈发有趣起来。
两人正在谈话间,只见楚问刚刚从门外走进来,他淡淡的目光越过宁云志扫了一眼宿回渊的肩头,却没说话。
宁云志不知昨晚两人的尴尬,大声道:“师尊您回来啦!”
楚问轻点头,“收拾一下,准备动身。”
宁云志回房收拾东西,房屋内便只剩下宿回渊和楚问两人,一.股微妙的氛围缓缓在两人之间升起,尤其是在木门破损,床褥凌乱的情况下。
但宿回渊并未在意,他十分确信两人如今师徒关系的纯洁性。他只是在想,楚问昨夜是否发现他经脉断裂异象,是否怀疑他身份有假。
不过以目前的状态来看,楚问定未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否则现在尘霜剑大抵已经扼在了他的喉咙侧。
这也就证明,他在回到鬼界前,还有一些时间可以混在清衍宗中。虽然十分有限。
楚问开始迈步向外走。
“师尊。”
宿回渊忽然叫住他,但一时又不知如何开口,昨晚本就意识混乱,发生的事情又太多太杂,显得无从问起。
楚问停下步子回头,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问道:“何事?”
宿回渊试探问道:“昨晚……”
楚问没开口,似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宿回渊没从楚问口中套出想要的话,亦不知道昨晚楚问都做了什么。
“你把门弄坏了。”他终于开口。
宿回渊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距离便更近了些。
他指着地上被劈成两半的门板笑道:“店小二要了二十两银子赔偿,宁云志给的。”
“我回去会赔给他。”楚问轻声道,“昨晚你受伤太重,情况紧急。”
从这句话,宿回渊便大概猜出个七八,大抵是昨晚楚问只注意在他肩上的伤口,给他撒了药粉疗伤,今日一见面便盯着他肩部的伤看,大概是想知道伤势是否好转。
想到这,又不禁失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楚问还是老样子,还是那样风光霁月,胸怀坦荡。
只是他以真心待人,又有多少人回他哪怕半分诚意呢。
无非是名誉相勾、利欲熏心,最后留一句身不由己,造化弄人,何等荒唐。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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