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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会站在别人的那一边着想。
“无论如何,我不会怪你。”楚问轻声道,“但我仍希望,你不会那样做。”
若是曾经,为了这句话,他自然可以赴汤蹈火地衷心于他。
可如今两人异心殊途,就连他来清衍宗这件事本身,都未尝不能说是一种利用。
“好。”他轻笑,哑声道,“我答应你,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过来。”楚问向他抬了抬手,“来替为师擦发。”
楚问头发一直未干,如今衣领处已然湿透一片。
宿回渊在一旁点上火炉,暖融融的热气烘过来,又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帛,双手轻拢起楚问身后长发。
他一向觉得头发算是贴身之物,替对方挽发、束发,都应该是至亲至密之人才会做的事情。
因此曾经在楚问房中蹭吃蹭住的时候,常常会争着帮对方把头发打理好。
楚问也从不拒绝他,总由着他来。
如今,楚问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浓密披散在身后,长度直至后腰。
他的手拿着布帛,顺着对方发顶一路擦拭下来,手背略蹭过对方微凉的颈部,以及隔着衣料仍然明显的脊背腰\\'线。
布帛由干一路变湿,正如他此刻心境。
“师尊头发如此长,平日里都如何烘干?”
“清衍宗比这里还要暖和一些。”楚问淡笑道,“找个太阳好的天气,出去站上一个时辰便好。毕竟独自一人,凡事总要自己亲力亲为一些比较好。”
“世间大多人都独自一人。”宿回渊道,“哪怕有父母、妻室、儿女,都不算真正有人相伴。百年之后人死魂散,众鬼魑魅,又有谁能真正一直陪在身边。热闹不过过眼云烟,人总是要孑孑而来,又孑孑而去。”
“你这番话倒是令我想起一个人。”
宿回渊心下一紧问:“谁?”
“一个……自小一直关系很好的人。”楚问思索片刻道,“他总是不喜规章秩序,总是特立独行,随心所欲。每次都惹怒师尊,清衍宗所有的惩罚都被他轮了个遍。”
宿回渊手上的动作逐渐停滞住了,眸中夹带着不易察觉的苍凉,笑问:“那他人呢,现在又在何处?”
“我亦不知。”楚问偏过头,“但确实有了随心所欲的资本,倒是遂了小时候的愿。”
随心所欲……
他忽地笑起来,既是笑自己,也是笑楚问的话。
在那个没有黑白是非的无间之地,没有伦理纲常,人性中被压抑的欲望、暴虐、残忍在那里被释放到了极致。
弱肉强食,唯利是图,没有人怕死,没有人怕下地狱。
他们已经身在地狱。
这便是楚问眼中的随心所欲吗。
笑够了,他随即开口:“那如此说来,我所说的并没错。你们一向交好,如今却分道扬镳,人本应是独自行于世间。”
“并非如此。”楚问淡声道。
“人既相知相遇,便是有所经历,有所回忆。若是如此,又如何能算作独自一人。”
宿回渊觉得这说法倒是很有趣,“若是他听闻这话,想必也会很开心。”
抬偷看向窗外,夜色已深,便道:“今夜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他推开房门,冰冷的寒气瞬间从室外汹涌而入,骤然从温暖的火炉边走到室外,他不由得浑身战栗起来。
“你房屋中可备有火炉?”楚问忽然问。
宿回渊步子微顿,疑惑道:“不曾,或许只有师尊的房里有。”
“夜深,天寒,那便无需回去了。”楚问披垂着长发起身,“那边屏风后还有一张床榻,你便睡在那里。”
他有些犹豫:“我……”
“你我师徒,无需生分。”
楚问从身后走过来,将门复阖好,沐浴后的淡雅清香从身侧传来。随着木门阖上的声响,门外寒气倏然而至,暖意逐渐从背后传来,一点点渗透进冰凉的指尖。
鬼蜮冰冷,华山严寒,他曾无处可去,无处可依。
但如今火影憧憧,对方身姿卓然犹在身侧,有融融暖意,软榻冷香,似乎刹那之间,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至少今夜。
第25章
医修将三人带至厅堂,华向奕已经在那里等他们许久。
对方曾为自己治过一次病, 十余年过去,华向奕的模样变了不少, 发须已然发白, 不再是年轻气盛的样子, 岁月的打磨使他变得沉稳,眉间皱纹渐深。
他看见楚问,热情走出来迎接,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笑道:“上次见你, 你不过少年,如今竟已经长成如此风度翩翩的大公子。早就听闻你剑术高超,天下无几人能敌,既然来了, 还得请你代劳略微指导一番我门子弟。”
“小事而已, 晚辈自当尽心尽力。”楚问微颔首, “华山医修向来不习剑术,如今为何改了主意。”
“先进来说吧。”华向奕将几人领到座上, 备好茶盏,无声叹了口气道, “你有所不知, 这几年天下纷乱不太平,纵使华山医修不问世事纷争, 也难以全身而退,总要自保。你们上山大抵已经看到了,从前山脚下是不会设置这许多屏障的。”
“敢问前辈所指不太平之事,又是何意。”
华向奕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笑道:“不妨先说说,你们如今来,所为何事。”
“有两件事要请教前辈。”楚问轻声道,“其一有关师尊,想必前辈已然听闻师尊魂魄杀人一事,而师尊生前一向孤僻,除了清衍宗的弟子,便只与前辈交好。因此敢问前辈,对我师尊生前的事,可还有些不寻常的记忆。”
华向奕摇了摇头,“我与楚帜年少交好,但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绝交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去过清衍宗,所以你师尊一事,我恐怕并无更多见解。”
“晚辈斗胆询问,前辈与师尊何故绝交。”
华向奕目光深沉,缓缓放下杯盏,沉默良久,终于沉声道:“与那不太平之事本是一桩——是所谓神丹。”
皆是神情一紧。
他继续说道:“关于神丹的传说已经沉寂良久,但近些年来,却又有无数修士争相寻找。要知道,上一次修真界因为神丹一事,门派之间大打出手,可是死伤惨重。”
华向奕抬眼看向楚问,一字一顿道:“那你觉得,神丹是否真正存在。”
楚问答:“晚辈不敢妄下定论,但此物蹊跷,只闻其名,却从未有人见到实物。”
“没错,我亦是如此想的。”华向奕抬眼看向远处微渺的山脉,回忆起了极其久远的往事……
十二年前,清衍宗。
华向奕每年中秋月圆之时都会来清衍宗,来找楚帜把酒赏月。那天楚帜在山顶摆好酒宴,邀请华向奕前来。
楚帜斟酒之时,华向奕看到那从袖口中透出来的细腕,不禁唏嘘道:“许久不见,你又瘦了不少,我知你一向心善,喜欢鸣不平,但也要为自己的身体考虑,莫要因小失大。”
楚帜已然微醺,朗声笑道:“今夜你我在此独酌,但明年,明年这个时候,我大概就已经不在了。”
华向奕一愣,随即问道:“为何?你是要得道飞升了?之前不是还差好几阶,如今怎么……”
“沉心修炼谈何容易,但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神丹,服下去便能让人即刻得道飞升,哈哈哈!”
华向奕只当楚帜是在开玩笑,也笑道:“那不过是多年的江湖传闻罢了,你也当真,哪来的神丹。”
楚帜却忽然向前倾身,带着三分醉意道:“向奕你……你可知,那神丹,就在清衍宗内……”
华向奕见对方并不似开玩笑,也敛了神色道:“但我未曾在清衍宗见过。”
“世间人都听闻神丹,却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样子。”楚帜大笑,“或许,他们并非没见过神丹,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所见之物就是神丹罢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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