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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问垂眸凝视着他,却并未再开口。

不约而同地,两人朝着那神女像的方向走过去。

夜幕低垂,高大的塑金像在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女子眉眼低垂,神色间似是有些许漠然。

周遭寂静无声,只有两人步子踏地的声响。

宿回渊紧盯着那神像,从发梢顶一直到脚尖,又重复几遭,最后停留在那微抬的手掌间。

神像一手提着包裹,另一只手半举在空中,似是有悲悯之意。

又是包裹。

宿回渊详查片刻,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总觉得神像奇怪的点在何处。

“若是神佛之像,并无准确实体,因此很多地方关于神像的建造细节之处都不尽相同,也离不开工匠的主观臆想。”宿回渊说,“但这个神像既然是以村落中女子为原型塑造出来的,应该是完全复刻才对。”

楚问点头:“正是,但比例不对。”

宿回渊再次抬头看向神像。

神像大概有两三个人一般高,无法以绝对的尺寸衡量,但整体来看,手和身高的比例似是微微失衡。

——手指纤细,堪称脆弱;但身长极高,瘦弱窈窕。

简而言之,这姑娘的身高在女子中,倒是有些过于高挑了,或许是比很多男子都高上不少。

“会不会是工匠建造神像的时候,并未仔细按照比例考究?”宿回渊问。

“应该不会。”楚问摇头道,“村里人一向敬重她,神像自然也是精雕细琢。且陈晓对她了解甚深,定不会记错。”

就在宿回渊沉思之时,大门忽地被一阵迅猛的妖风震开,霎那间风沙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门外雾气迷蒙,阴月高悬,混沌万分。

天地昏黄,妖风却愈发猛烈,其中似乎是掺杂了厉鬼的哀鸣,尖锐凄凉。

在那浓重得化不开的雾气中,依稀可见一个高大身影缓缓移动,只是步履笨重,移动速度极慢。

脚步声伴随着明显且瘆人的铁链声响起,咔哒,咔哒。

那高大身影从神像门前缓缓经过,靠近了才依稀看出身影相貌。

他身着破烂黑色长衫,苍白的足套着沉重锁链,那锁链并不常见,分明是囚禁重犯所用的脚铐,锁链中间夹有铁板,沉重异常,一般人很难带着它正常走路。

但眼前的人影,虽然步履缓慢,脚腕已经被脚铐摩擦得血肉模糊,依稀可见深深白骨,但一步未停。

咔哒,咔哒。

宿回渊的视线从那人脚下逐渐上移,直到颈部,瞬间心下了然。

颈部显然已经被人砍断了,沉重的头半挂在颈上,用红线缝了起来,但显然缝的技术不佳,头颅便抬不起来,只能半垂半挂着。

看样子是某个战俘的亡魂。

宿回渊这才意识到,过了今夜便是阴七。阴七当夜冥邪躁动,鬼门大开,鬼界按理说是个只进不出的地方,但并不排除看门的小鬼管辖不力,让鬼钻了空子。

先是前些日子的小鬼,又是如今的战俘,这只是他碰巧遇到,真正的漏网之鱼还指不定有多少。

看来他非要回去一趟不可。

那身影走到神像门口之时,忽然止步,随即半挂在颈上的头颅一寸寸向这边偏过来,骨节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这才看到,本应是眼睛的位置已然空洞一片,显得那张脸更为瘆人。

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身影微垂了垂头,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人死之后魂魄飘到三千幽冥之下,多少会改变一些相貌。大部分魂魄会化成那夜巡灯的小鬼类似的模样,没什么怨气,心智堪称懵懂,只要在鬼界待够了一定时间或者积满了功德,就能转世投胎成人形。

但怨恨深重、死因不明的厉鬼却不然。

他们的魂魄会化成死时的样子,大多死状惨烈,极其可怖,执念颇深,一旦逃逸到人间,后果不堪设想。

若想将其收服并不是一件难事,所有鬼魂对鬼主都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臣服,断然不敢造次。

可难办之处在于,他总不可能在楚问面前再次拿出鬼王刀。

两人屏住呼吸,没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身影就是站在门口凝神听着,不肯走,也不肯进来。

时间在凝滞的气息中被无限拉长。

宿回渊缓慢移动,躲到楚问身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师尊,我怕。”

这声音大概是被那厉鬼听见了,纵使他没有眼睛,但也不难看出他神情骤变。

下一瞬,他忽然抬步逃也似地,跑了。

锁链在地上摩擦的声音频率加快,逐渐变远。

宿回渊无辜转头看向楚问,松了一口气道:“看来是被师尊吓跑了。”

“……”

纵然如此,两人还是在身影消失的瞬间追了上去,毕竟厉鬼出现在神像前不似偶然,从他目的地或许能得出些许线索。

由于脚铐的限制,厉鬼跑得很慢,最终停在了一条河边。

天寒,河水部分已然结冰。

有一人已然立在河边,身上穿着黑色裘衣,将整个人围得密不透风。

宿回渊瞳孔骤缩。

——那件裘衣,与白日里杀了老妇人的年轻姑娘所穿完全一致。

年轻姑娘开口,语调却冰冷无情,对鬼影淡声道:“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了两个人。”

高大身影没吱声,躲进树林中,消失不见了。

“没想到你们还是来了,所以……你们知道我是谁了吗。”姑娘一寸寸转身,缓缓抬头,月色下凤眸含笑,却冷如蛇蝎。

只见那黑色的斗篷下,赫然是与法喜一模一样的脸!

纵然宿回渊在见到陈晓母亲和神像之后,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但如今亲眼所见,仍有些许震惊。

带血的包裹、杀人的发丝、桃园寺中的高僧、救火的女子、陈晓儿时的玩伴,这些看上去毫无关联的线索,终于缓缓明晰起来。

他们一开始便想错了,救火的女子本就是一个迷惑众人的幌子。

——因为那并非是姑娘,而是男身女相的法喜。

早就听楚问讲过,法喜儿时流落街头,由于长相秀美、雌雄莫辨而饱受欺凌,这与从陈晓母亲口中听来的救火女子的故事未免过于相似。

因为那本就是一个人。

法喜本是男子,却由于长相声线柔和而被人误以为是女子,整天风餐露宿,街头流浪之人比比皆是,鲜少有人会关注他。

但他难以忍受如此的日子,便借火灾之由假死,假身份饱受众人敬仰,而真身则进了桃源寺做了和尚。

可他内心深处始终记恨着那些曾经欺凌他的人,日日想将其钻心蒯骨,便想了包裹害人的传闻,欺骗他们上山来祈福,再借此机会夺取修为,或是直接夺人性命。

陈晓自小与他同心,早生情愫,唯有他知晓法喜的真实身份,纵使对方身为男子,情愫却半分不减。帮助对方制造假死的景象,又义无反顾地离开华山到了桃源寺做僧人,只为与法喜朝夕相处。

却不想,法喜从未以真心待他。

而那日山上二人见过的姑娘大概已经丧了命,法喜易容后伪装成她的样子蒙骗众人,再伺机夜中逃走。

她穿深色裘衣、左手持刀的原因也就不难解释,因为楚问前日里砍下了他的右臂。

只是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宿回渊二人。

“看来还是被你们找到了。”法喜轻叹道,“不过细细想来,我又有何错,他们曾经欺侮我之时,又可曾想过来日下场。”

由于失血过多,他的面色已然十分惨白,右臂被斩断的伤口惨烈,有一滴滴鲜血顺着黑色大衣垂到地面上,河边的冰面都染上了血红的颜色。

“还真有人为自己滥杀找理由。”宿回渊嗤道。

“并非滥杀。”法喜摇了摇头,“只是报应不爽。”

楚问尘霜剑出鞘,映着森寒月光,阵阵嗡鸣。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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