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页(1 / 1)

加入书签

('

“算了吧。”宿回渊笑,“人鬼殊途,算哪门子般配。”

楚问沉默片刻道:“未尝不可。”

“我不同意,让你徒弟离她远点。”随即又想起什么般,补充道,“还有,我可不做他师尊,你之前对他说的‘无论将来是谁教你’又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收的徒弟,你不打算教?”

“不是此意。”楚问说,“只是人生在世多有意外,若是如此,你便可以取而代之。”

宿回渊察觉到不对,蹙眉道:“你……”

话音被一个少女的声音打断,她站在树林间,看见几人的身影,匆忙喊道:“几位公子是清衍宗来帮忙的修士哥哥吗,快请进来。”

又回头喊:“阿爹,清衍宗的剑修来了!”

几人闻声走出,为首的一位神情肃穆,黑发丝间掺杂着白发,匆忙走来向楚问深深作揖道:“几位快快请进。在下陈励,近日府中常有人频频失踪,我们着实是走投无路,这才斗胆请几位公子前来帮忙。”

楚问颔首淡声道:“宗门本职,无需多礼。”

他将几人带进厅堂内落座,随后蹙眉沉声道:“近五日来,府上已经有十余名姑娘失踪,诡异至极。我请了方圆数里最强壮的汉子来把守府门,但昨夜……犬女还是不见了。”

“那守门之人可有见到异常?”

“古怪之处就在此,那些人只说门窗紧锁,没有任何人出入,但夜半忽然刮起一阵阴风,他们觉得情况不对,破门而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陈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地处离华山派更近,找过几次门派的修士,但他们听闻此事,竟直接将我赶走,说他们不管此事……这才舍近求远,只能求助清衍宗。”

“将你赶走?”宿回渊觉得有些古怪,“华山派向来不问世事,但也不至于弃人不顾,不管就算了,将人赶走属实闻所未闻。”

“可否带我们去令爱房中一看。”楚问道。

“自然可以。”陈励对刚刚的小姑娘吩咐道,“小春,带几位去你姐姐房间。”

小春淡笑道:“几位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长长的暗廊,在偌大的府邸中,随处可见持刀的守卫,遍布在各个角落与门窗前,说是草木皆兵毫不夸张,但即便如此,仍然没人发现事情的原委。

阿春走在最前,身着浅绿色衣裙,看外貌不过豆蔻之年,容貌尚且青涩,声音如银铃一般动听悦耳。

她低头的动作间,宿回渊无意瞥见对方后颈,白皙的皮肤上,依稀可见淡红色的花钿。

不禁有些奇怪,毕竟寻常女子花钿都贴于面部,极少位于后颈处,更何况阿春的花钿不像是贴上去的,更像是用针站取朱砂刺出来的形状。

“失踪的是你姐姐?”宿回渊随口问道。

“正是。”阿春轻声答,随后停顿片刻叹息道,“我早觉得我们之间总要有人被捉走,却没想到会是她。”

“为何这样觉得?”

阿春垂了眸子,轻声道:“我最近常做一个梦,梦见大火中的琴楼,楼顶雕有翠鸟,我听见有人在哭,能闻见鲜血的气息……每次梦境完全一致,但我从未真正见过那琴楼。”

秦娘微摒了气息:“那便是珠湘楼。”

阿春带他们拐进一处偏僻的居所,为他们打开木门:“请进。”

开门的瞬间,胭脂香粉扑鼻而来,房内陈设典雅婉约,靠窗位置摆放着红木制成的妆台,铜镜周围绣有花纹,一旁的匣子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金银珠宝。

可就是这样一间名贵典雅的屋子,在房顶角落处,竟有一处一拳大的破损,用棉布随意堵住了。

阿春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便解释道:“阿姐喜欢鸟儿,前些日子有喜鹊在她檐下筑巢,她喜欢得不得了,便让人偷偷在檐角凿了口子,这样喜鹊便能飞进房中取暖。后来被阿爹发现,阿爹坳不过她,只能先将洞口堵上了。”

宿回渊踱步到妆台边,只见台边有一个敞口的小匣子,其中装着两枚青色的丹丸。

“这是何物?”他问。

“这是前些日子有人进贡府上的东西,说是有助于容貌保养,姐姐向来爱美,父亲便都给姐姐了。”

宿回渊从匣中取出一颗,用布包好,放进了怀里。

“既然失踪的皆为少女,那下一个很有可能便是阿春,只能等今夜引蛇出洞。”

楚问摇头道:“用阿春做引子过于冒险。”

“那我们……”宿回渊话音一顿,随后忽然想起什么般,将目光缓缓转向秦娘。

秦娘预感到他要做什么,鬼脸一白。

宁云志抢先开口:“不行不行,你们用秦娘做饵,太过冒险。”他沉吟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般咬牙道:“不如我去吧,我可以……扮作姑娘!”

沉默在几人之间缓缓蔓延。

秦娘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只见少年身长已然不矮,骨相成型,面向颇为硬朗,着实与少女二字没有半分关系。

只能幽幽叹道:“算了,还是我来吧。”

入夜,几人来到阿春房中,秦娘身着淡色衣裙,用浅纱蒙住了脸,朱唇轻点,与阿春一同留在房中。宁云志守在后窗,宿回渊与楚问守在门口。

天色渐晚,弯月高悬,周遭除了轮流巡夜的守卫,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宿回渊有几分犯困,在冰凉的夜里站久了只觉浑身僵硬,身上一抖。

没多久,便有一件厚重的裘衣被披在了身上,转头看去,只见楚问淡色的长眸微垂,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单袍,有清雪落在他肩上,几乎与那白皙的颈融为一体。

“你若倦了便先回去休息,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便好。”楚问说道。

宿回渊凤眸轻抬,调笑道:“现在不怕我直接跑了?”

“秦娘还在这里,你不会走。”

宿回渊并未反驳,怂了怂肩,将身上裘衣裹得更紧了些。刹那间漫天风雪都仿佛倏然而止,温暖宛如潮水般席卷过四肢百骸,散发着独属于楚问身上的冷雪清香。

雪落无声,两人沉默片刻,随后楚问忽然开口道:“这些年阴七之时,你如何……”

宿回渊目光一滞。

自从他身份坦明之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并未提及这十年间的事情,仿佛刻意地忽略这段时间,他们便依旧能假意维持表面上的得体。

可一旦那些鲜血淋漓的记忆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便再也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秦娘用了兽血和乱七八糟的草药,具体我也不清楚。”宿回渊坦然道,“效果还可以。”

“还可以”是一个模糊且令人无限遐想的词汇,但楚问会懂。

楚问的眸子仿佛倏然被刺痛般垂下,只着单衣的身躯在飞雪中显得单薄,单薄到似有轻颤。

“你可以来找我……”楚问说,冷光从他的额间垂下,显得他既有悲悯亦含红尘万丈,像是淡漠却温柔的神祗。

“我的血可以救你,也只有我可以救你。”他一字一顿道。

宿回渊敛去笑意,淡声道:“楚问,你可知你救的人是谁……幽冥鬼主,万恶之源,你可以救活我,却强迫不了我。”

“古僧亦可以身伺虎,我为何不能救你。”楚问沉声道,“不过是三尺之躯,硬骨血肉,你若想要,便都撕碎了送给你。我明明……”

他伸手,似是想将面前之人抱进怀里,但却生生忍住了,指尖一寸寸用力放下,每次站在对方面前,都要耗尽毕生涵养,却依旧凌乱。

之前两人以师徒名义相处之时尚可放纵,但如今坦诚相对,他能做的却仅有克制。

他知道对方人站在这里,可心却不在自己身上。这十年的错过,终究需要更多的代价来修补。

良久,他轻声道:“我明明……已经抓住你了。”

声音转瞬间消弭在寒冷的夜色里,只剩一丝泛白的雾气。 ', ' ')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