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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什么时候上来的?”他问。

“到了好久了。”宁云志说,“秦姑娘不久后也上来了,我们在这里等了你们好久,还以为出现了什么意外……”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片刻,犹豫道:“只是,你们怎么伤得这样重。”

准确来说,若是楚问不来帮他也不会受伤,四个人中只有他真正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运气不好。”他随意说道,“遇上个疯子。”

“我遇上一个长相跟自己完全一致的人。”宁云志说,“我一进去,他就要跟我比武,给我吓得不行。后来打了个平手,他便放我出来了。”

“我也是。”秦娘在身后幽幽道,“她说她已然杀了华向奕为自己报了仇,听说我什么也没做很是生气,便想杀了我。”

几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她,神色复杂。

“只是我们都不太会武功,仅仅试图用药毒死对方,尝试了很久,结果谁也没把谁毒死,我就出来了。”

宿回渊不禁一哂。

看来之前的猜测并无错处,众人见到的都是自己灵魂中划分出的心魔,心魔罪邪,将他们心中的邪念都成了真。

只是宁云志性情良善,从未有憎恨之人,因此心魔并未杀人,仅仅是与他比武。而秦娘不会武功,因此心魔也仅是互相比用药。

而他便没那般幸运了。

只是他如今倒是十分好奇楚问的心魔是否真是一缕神魂,又与他说了些什么。

“刚刚我简单看了一下这里的构造,琴楼总共有四层,一层便是纸人所在之处,而我们在二楼每人都见到了与自己完全一致的人。”秦娘轻声说,“我们现在在第三层,这里有一处极长的廊道,尽头很黑,不知其中有什么。但看上去是一条必经之路。”

“但是……崔大侠还没出来。”宁云志小声说,“我们要等等他吗。”

“我们先走进去查看,廊道相通,他若片刻后出来,也能寻到我们。”宿回渊说,“然而我反倒觉得,他并非还没出来,而是已经先进去了。”

宁云志无声吸了一口冷气。

他和楚问已经与心魔耽搁了许久,若是耗费的时间比他们还长,便是凶多吉少,但他总依稀觉得,崔忪不会这般莽进。

纵使他说他从未来过这里,但也并不至于直接败在自己的心魔手下。

那最大的可能,便是他才是五人中第一个走出的人,没等到人,便先独自前行。

第三层一侧有一处幽暗的长廊,约能够使两人并肩而行。几人刚刚走入,便觉森寒之意从周遭升起,此处像是凝聚了万千亡魂,不禁让人回忆起珠湘楼的冤魂来。

入口处尚且有朦胧的光亮,但再往前走,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宁云志紧张得浑身发抖,他总觉得暗廊中回荡着冤魂哭丧的响声,但又时有时无,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不一会就冷汗直出,每走一步都谨小慎微,总觉得此处应是枯骨嶙峋,一不小心就会被奇形怪状的骷髅所绊倒。

走过许久,他忽然想起自己带的乾坤袋中有取火照明之物,连忙取出点开,一束极小的火光从掌间升起,虽然只能照亮身周的区域,但总比摸黑前行要好上不少。

可巡视四周,反而觉得奇怪。

本是如此阴寒邪性的地处,可地面上竟然空无一物,乍看上去竟是要比尸骨遍地更为奇异。

若是没有冤魂,没有尸体,那浓厚的怨气又从何而来,这长廊中是否有其他更为可怕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堪堪稳住心神,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边走边写。

秦娘缩了缩肩,幽幽道:“这里鬼气好重,我都有些不舒服。”

“等下。”宿回渊目光瞥见一侧石壁,轻声开口道,“这里有刀痕。”

周遭石壁日复一日地被阴水腐蚀过,已然有几分破败,因此并不容易辨认。但若仔细看去,便依稀可见石壁上充斥着各种划痕,有几道痕迹明显是刚刚才印上去的,只是这些划痕并不一致。

有类似指甲刮上去的轻痕,有短剑穿刺的痕迹,也有重兵器劈砍所造成的深重痕迹。

“有短剑和重兵器,会不会是崔忪留下的。”宁云志轻声开口,“他已经走过去了吗。”

几人继续前行,石壁上的痕迹变得愈发明显且密集,像是有人在此殊死搏斗,耽搁许久。逐渐有轻微的血腥气,周遭石壁上逐渐有了血液喷溅的痕迹。

有种不详的预感在几人心中缓缓升起,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暗廊已然看到尽头,依旧没出现任何阻拦他们的事物。

就在此时,清脆的响声从暗廊中响起,似是谁将不小心踢到了地面上的东西。宿回渊俯身,从地上拾起一块银制牌子,牌上的花纹有几分眼熟。

而就在他们看见牌上刻字之时,瞳孔骤缩。

——只见银牌上刻着几个字:清衍宗,徐然。

“徐然是谁啊。”宁云志问。

楚问无声叹口气道:“是与徐长老同辈的师叔,曾与师尊是至交,我也仅是有所耳闻,但与徐然前辈并未谋面几次。因为在我刚进清衍宗不久,徐然前辈便重病逝世了。”

“重病逝世,是听闻别人所说,还是你亲眼所见。”宿回渊问。

沉默片刻,楚问答:“师尊所说。”

除了这块银牌之外,地面上再无他物,他们带着牌子从暗廊中走出。尽头处却不再是木阶,而是一条长长的缓坡,有一面破旧的窗棂位于坡顶。

缓坡尽头的窗棂与他们在楼下所见为同一扇,但不同之处在于,窗边的那朵鲜艳的花不见了。

就在刹那之间,地面巨震,墙壁坍塌,宿回渊勉强稳住身体抬眼,却见烟尘散去,缓坡尽头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正是崔忪。

崔忪一步步向他们走过来,一手持有重剑,另一只手握着短刀,浑身鲜血不断地滴在地面上发出响声。他看上去伤得很重,步履蹒跚,但脊背却依旧挺直。

直到走到他们身前,崔忪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半跪在了地面上。

他胸前的衣衫半敞着,依稀可见其中露骨伤痕,但在衣领边缘,有一处被保护得很好的、连鲜血都没沾染上几滴的小花。

“崔大侠你在这里!太好了,我们之前还在找你,没想到你真的自己先出来了,还拿到了花!”宁云志喜道,“你是怎么拿到的,暗廊中的那些鬼魂是你处理掉的吗。”

崔忪眉心微蹙,似有痛苦,并未应声,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秦娘走上前去帮他处理伤口,只是检查一周,竟发现无从下手。

周身筋骨断了十余处,内脏破损,经脉俱碎。伤得如此重,刚刚能独自走过来简直算是奇迹,就算是天仙下凡来,也不过只能帮他勉强吊着寿命。

作为医者,最怕的便是如此绝望的境况。她垂着眸,掩盖刹那间的落寞,正想着如何与对方说明。

却不想崔忪看着她,极轻地摇了摇头。

秦娘一怔,站起身来。

“怎么样?”宁云志问。

秦娘不擅长撒谎,便错开目光虚心道:“伤势很重,需要修养许久才能好。”

崔忪看向秦娘,无声表达了谢意,随后对几人道:“你们是清衍宗的人,一开始我并不信任你们……但后来发现我并没看错人,你们跟那些人,终究是很不一样。”

宿回渊瞳孔微缩,问道:“你是指暗廊中的银牌?”

“你们可知此地的冤魂从何而来。”崔忪目光如炬,沉声道,“你们可知松山真人与其中的关联。”

他看向几人神色道:“看来是不知……也不奇怪,当年那事发生之时,你们或许还很小,有的甚至还没出生。一切都与那颗神丹相关……”

他缓了几口气,继续道:“当年松山真人为得神丹线索,便与一众友人去昆仑神山之上探寻,后来得到了一本古籍,他们十分欣喜,便来到此处庆祝。可却不想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庆功宴,而是赤.裸裸的鸿门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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