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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然与楚为洵十余年间都在探寻神丹下落,如今陈然在众人面前说神丹不过假象,他们没有理由再怀疑。
“清衍宗出此惨剧,着实是管教无方,宗门不幸!”徐长老嗟叹道。
“前辈无需自责,人心本就隐秘,更何况面对神丹一事。今日在此地聚集的众人,也都是好奇神丹音讯之人。”朱修叹道,“如今想来,着实是惭愧,争夺神丹百害而无一利,数十年来无数前辈因此丧命,可后辈竟还没汲取教训。”
“不过如今看来,神丹一事大概也是传言,否则怎会从来没人找到,也或许早就被人服下了呢。”有人道。
“确实很有可能……”
接下来众人又说了许多话,可宿回渊什么都记不得了,他的目光始终盯在地面尸体上,伤口处绿色药粉鲜明至极,与当年的楚帜没什么两样。
今日早些时候,他还在自己身后和秦娘絮絮叨叨,如今却已然身死,一切都像一场梦境一般,显得不甚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白色裘衣披在他身上。
这才缓过神来,才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然黑了,周围众人也不知何时散了。
宿回渊沉默着蹲下.身来,用鬼王刀在地面上挖土坑,楚问说过,宁云志不喜欢宗门里面规整的墓园,更想让魂魄游山玩水。
虽然他自己再清楚不过,那些都是活着的人对死后不切实际的妄想,人死后要么在鬼界准备转世投胎,要么做一个流落人间的孤魂野鬼,哪有什么魂归天地,永居安乐。
秦娘和楚问也在一旁帮他,不一会就挖出了一个还算是方正的深坑,他们缓缓将宁云志抬了进去。
就当第一抔土盖到宁云志面上之时,秦娘终于掩面哭了起来。
他从没见过秦娘哭,她见过比常人多上数十倍的生死,她向来坚强勇敢,与此同时又温和内敛,就算是当时将她从珠湘楼带回鬼界时,她也并未哭闹。
可现在却哭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不忍再看下去,他起身离开,靠坐在不远处的树旁,天上明月皎皎,似乎从来看不见炼狱般的人间。
他想起第一次见宁云志的时候,是一个贪睡的晌午,对方不太有礼貌地敲响他的门,说自己是大师兄,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宁云志总是不太聪明,太容易相信别人,对他说的话也记不住,都要记在身边的小本子上。
他出身也不错,本可以在家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子,奈何自小喜欢剑术,喜欢打抱不平,这才来到清衍宗。凭心而论,他确实做到了,在华向奕做人皮鼓祭祀少女那时,曾用刀抵着他的脖子威胁。
那时候他说,自己生死算不了什么,宗门的大义才重要,纵使浑身都吓到发抖。
他善良、勇敢、单纯到近乎愚蠢,但也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剑修。若能继续在宗门修习,将来必定能有一番成就。
他为他感到不值。
身后忽有脚步声传来,很轻,他并未回头,那脚步声便在身后几步的位置停下来。
“鬼主,我要离开了。”是秦娘的声音。
“去哪?”
“我在多年前就已经死了,按理说魂魄早该入轮回,只是一直留在鬼界,只因留有执念……但如今我打算放过自己。”她说,“仇恨不值得人为之生存下去。”
“去吧。”宿回渊说,“想通就好,你本就不该留在这里。”
秦娘并未说话,却依旧站在身后没走,良久复而开口道:“谢谢你。”
宿回渊想说“谢我做什么”,却没什么力气开口。
她又说:“你要保重。”
他点点头,也不知对方能不能看见。良久后,对方的脚步声终于远去了,消逝在了雪原深处。
楚问缓缓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宿回渊笑道。
楚问垂眸看向他的神色,轻声道:“休息一下吧,你很累了。”
宿回渊摇头,脑中思绪纷乱,但依旧能捋触头目来,他目光看向不远处略微隆起的土堆,猝不及防问道:“你对楚为洵和陈然说的那些话,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只知楚问对楚为洵有所怀疑,但陈然被灭门、楚帜被杀一事,楚问又是如何猜测,如何得知,如何控诉。
他们一同探寻当年真相,而他却不得而知。
如今细想来,这局虽然表面上为楚为洵所设,但楚问却将计就计。他故意任由楚为洵污蔑造谣,任由自己激动出手,就是为了将陈然逼出来。再去挑拨楚为洵与陈然之间的关系,一切问题便都迎刃而解。
可楚问为何不提前告诉他。
片刻后,楚问道:“抱歉,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我也不甚确定,仅为猜想。在看到静月密信后方有此计,尚未来得及细说。”
“你从那时在清衍宗故意带我进你房中,让楚为洵与我相见,又劝他与我们同行开始,便已经有此计了吧。”宿回渊揭穿道。
“……是。”楚问坦诚道。
“我没有怪你。”宿回渊道,“只是有些急,不像你的处事风格。”
楚问垂眸道:“情景复杂多变,恐生事端。”
夜色已深,却毫无睡意,宿回渊起身道:“把陈然送回去吧,就现在。”
两人连夜将陈然尸身送回那个村子,按照陈然的意愿,将他埋葬在了陈府附近的坟冢之中。
料理好后,天已然微亮,两人正打算离开之时,却看见之前为他们指路的程老经过。程老笑着向他们招了招手,走过来问道:“你们又来了,前些日子我还看见了上次那个小公子和小姑娘。”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程老见他们刚从坟冢中走出,又问道:“你们这是……”
楚问答:“是陈然。”
程老一愣:“前些日子不是还说那娃娃还活着吗,怎么如今就……”
说到一半,他忽然想到前些日子宁云志问过他留青一事,便试探问道:“陈然那孩子……不会做了什么坏事吧。”
他的声音轻颤,眼中似有泪光。
停顿片刻,宿回渊道:“没有,他是个好人。”
自然是违心之言。
但程老听闻此言后,忽然放下心一般,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
二人离开后,程老独自一人来到荒凉多年的陈府,用颤抖的指推开生锈的门,跨过荒寂与血痕,向屋内走去。
屋内挂着一幅画像,被大火烧过,只剩下面部一角。他颤着手扯去易容面皮,不禁泪流满面。
他的脸与画中人几乎全然一致。
世人皆以为陈家所有人都在那晚身死,却不知陈父恰巧外出一日,逃过此劫。
回家后,便只看到滔天的大火,烧成灰碳的尸体。
他隐姓埋名,变更容貌,村中人只知道他叫程老,他每日坐在村口,希望有一天,或许能等到有人回来。他并不知他等的人其实已经回来过一次,却相见不相识。
等了一辈子,却终究等来天人两隔。
第87章
期间徐长老找过楚问商讨继任掌门一事, 却被楚问提出搁置了一段时间, 宿回渊只当最近事情多变, 对方又太累了,并未细想。
仔细算来,他们大概有半个月没睡上安稳觉,昆仑一事后更是整整两天没阖眼。来清衍宗之后, 宿回渊便连着睡了两天两夜。
醒来时恰是深夜, 周遭漆黑一片,他叫了一声楚问的名字,却无人回应,坐在原地怔愣了许久, 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若是没有与神君之约, 他便可以一直像现在这般, 安稳无忧地活一辈子。
可是他已经没有这样多的时间,仔细算来, 他不过剩两日。
推门而出,月色下门外有小弟子在守夜, 他走上前问道:“楚问在哪?”
小弟子颔首道:“回前辈, 楚剑尊昨日刚走,好像是去华山处理一些紧急事情, 他说近两日便会赶回。”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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