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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您就莫管我了。”弓石压低嗓门说道,“就管自己。好几个月都没见着将军了,可别哭啊!”
弓捷远可不想哭?
府内兵丁不多,伺候的下人也不多,弓捷远跟在姜重身边,专捡阴影无光的地方行走,短短一段路程心里翻江倒海。白天还为了要见父亲跟向高时当众争吵,后来又没预料地受了谷梁初的一顿气,本以为短时间内定是见不着人的,不想睡了个觉的功夫姜叔叔却带来了好消息。
父亲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因为自己那场大闹还是谷梁初来探病了?
未等琢磨明白已经到了地方,姜重身手敏捷地挥开守卫的军士,一把便将弓捷远扯进了后院病室。
自己人也常是敌家耳目,只能尽量防范。
弓捷远见姜重连给自己蒙一下口鼻的样子都不做做忍不住想问父亲到底生没生病,话未出口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里道,“挽儿。”
弓捷远辨出父亲的呼唤立刻心神巨荡,室内虽如一汪黑墨,他还是准确无误地找对了方向,一面用力分辨父亲的身形一面微带哽咽地道,“爹,你到底怎么样?”
弓涤边由黑暗里走到弓捷远的身边,伸手拍拍儿子的肩膀,“爹没事。没生病。”
“那您怎么……”弓捷远伸手抓住弓涤边的大掌,反握着,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地问。
弓涤边将儿子按在室内的椅子里坐下,语气略急地道,“没有太多时间细讲,咱们就长话短说吧!今上以数万军力起兵夺权,本不当胜,爹当时唯恐元蒙外敌趁乱犯境,只将精力放在防务上面,对于国之内乱做壁上观,表面看是两未相帮,实际却是觉得朝廷兵多将广必然可以制衡北王,万没想到他竟一路如意,顺利夺了皇权,这也是天命。”
“那爹为何还要回燕京来啊?”弓捷远连忙问道,“当时向叔叔和姜叔叔都提醒您,说咱镇东兵马十二万众,是距离北王府最近的军队,却无从龙之功,他摄天下必然忌惮镇东军。”
“先皇大势已去,他已得了天下,”弓涤边道,“我不回来,难道要自立为王领着镇东儿郎当叛军吗?”
“那有什么不可?”弓捷远说,“他是篡立,得位不正,爹若起兵勤王也是师出有名。”
弓涤边摇了摇头,“朝廷逾五十万兵都没挡得住他,可见他还是有人心的。镇东军十二万众,即便能够以一当十,当真与他内斗起来也必是场久耗之战,那时边城谁守?外敌谁御?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一旦引得异族马踏中原,涂炭的还不是咱华夏子孙遭殃的还不是咱九州百姓?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开武帝的亲生儿子,得的皇位也是他谷梁家的皇位,不算大权旁落,爹又何必再起战事害我胶辽一线的小民?”
“那他这样猜忌爹,”弓捷远只得问,“怎么办呢?”
“就是没有想好怎么办,”弓涤边缓缓地答,“爹才一直诈病。回来九死一生,不回来便是逆贼叛党,实是进退两难。既要维护十二万军中兄弟,使他们不至于数年十数年甚至几十年苦守边防之后还要遭受朝廷兵马征伐剿讨落得妻小子嗣皆被连累的可怜境地,还想保得住你兄妹性命别同我一起自投罗网身首异处,爹憋在这黑屋子里想了几个月的办法也没想出两全之策来啊!当初也曾想过不带你回来的,可是挽儿,你的年纪太小,留在军中也非良策,一怕给些头脑不清甚至居心叵测的人坏了心地和性命,二也怕我被今上扣押你会起兵攻城违了爹不内战的初衷,真真是想豁出一死也不容易,只好这么拖着。”
第5章 少将军入府护卫
弓捷远听得双目血红,又是心疼又是急躁,“爹……”
“爹当时赌他不会迁都燕京。”弓涤边似乎无心安抚儿子的情绪,接着说道,“南京毕竟是开武皇帝钦定的都城,两朝修建,前后不过三十余年,耗费许多库银,刚见繁华之态……只要他不回来,胶辽一线边防任重,朝中刚经内战,损伤不小,仓促间当也找不到合适的将领来代替爹,就还有时间安排。所以为彰不叛之心,爹硬着头皮领你返回燕城,就为表个臣顺之态。谁承想他却不管不顾地迁都回来了。诏令一下,爹就想啊,如今再走更是落实了咱们父子要与他对敌之意,为了十二万镇东兵马有国可依,为了胶辽一线的黎民百姓多吃几天安生饭,咱爷们就认赔了这条性命吧!”
弓捷远听得心头大震,一时无法言语,只得又唤一声,“爹!”
“此话说来慷慨!”弓涤边苦笑一下,“你和柔儿这般幼小,为父的怎会当真心甘?因此就这么诈病拖着,存着一点儿侥幸之心,指望多捱一日便能多得一日的变化。总不见你,不过是怕你沉不住气,露了爹本无病的风声出去,催发今上对付咱们的速度。”
“那爹今日……”弓捷远立刻问道。
“咱们瞒不住人!”弓涤边叹息着说,“朔亲王已经知道爹是诈病,装不下去了。”
“他怎么知道的?”弓捷远分外惊疑,“咱们同他素来没什么来往,今日也不曾进得病室,顶多是胡乱猜测……爹莫惊慌。”
“爹慌什么?”弓涤边继续苦笑,“再坏还能坏过死吗?爹未满十八岁时便经举家饿毙之灾,只身逃荒出来入伍,乡中早就没有三亲六族,这半辈子已是赚了天的。你娘也是爹在流放的边民中救下的孤女,亦无父母兄弟。能连累的,只你和婕柔而已。”
“爹,你待如何?”弓捷远听得突然惊慌起来,他很了解父亲的脾气,知道他是果真不畏死的,只怕他会为了顾全军中子弟和胶辽之民立刻在此自戕,吓得伸手抱住弓涤边粗健的手臂,低声嘶喊着道:“谷梁立和谷梁初不是还没怎样呢吗?咱们不能自乱阵……”
“挽儿别慌!”弓涤边又叹息道,“爹叫你来,就是要说这个的。今上暂且没有动作,下道谕旨却用多久?如今咱们父子人在城中,匕首早就抵在脖子根上了。朔亲王方才已经私下见过爹了,他给咱们父子指了一条生路,爹……要问问你的意思。”
“谷梁初来过?”弓捷远十分震惊,“何时的事?怎么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弓涤边答道:“就在你姜叔叔寻你之前。”他在黑暗中伸指朝上,又说,“从这儿来的。这王爷,从前我当他只是寻常皇子,至多也就弓马娴熟而已,今日才知一身功夫竟然不输江湖侠士和大内高手。”
弓捷远吃惊是吃惊,却也无心过于纠结这个,忙又问道:“他是什么意思?谷梁立是他爹,他怎么会给咱们活路?”
“挽儿!”弓涤边道:“天家父子哪会如同爹与你啊?我倒觉得这朔亲王却是老天留给弓家的一个贵人,专门来帮咱们渡过此劫的。”
“怎么说呢?”弓捷远讶然问道。
“方才在此,”弓涤边说,“朔亲王对爹明言,希望我和镇东军将来能够成为支持他的力量,作为交换条件,他保我安全出京继续统帅边防。”
“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弓捷远立刻哼道,“还不是为了他自己打算么?”
“人有所图方可信赖。”弓涤边说,“他若不是看上了镇东军的十二万众,凭什么要管咱们父子死活?”
弓捷远闻言想想,觉得父亲所言甚是,没有反驳。
“但他也要防备爹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只怕白白给我背了担保之责,所以还有附加条件。”弓涤边死死盯着儿子的脸,继续说道。
弓捷远眉头一皱,“什么条件?”
“他要你质入王府,明着做他护卫,实则当个扣着为父咽喉命脉的抵押之具。”弓涤边语速缓慢地说。
“爹你……”弓捷远立刻望向父亲。
“爹答应了。”弓涤边声音沉重地道,“既已决定杀身成仁护我胶辽军民,爹也不贪这条老命,可能出去为国尽忠总比白白死在城里的好。如此一来你虽受制于人,也有时间等待转机,将来说不定遇到什么空子可以换你出去……挽儿,你这直烈的性子,寄人篱下行动受限实在是太委屈了些,但你娘亲,总是望你和柔儿好好活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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