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页(1 / 1)
('
谷梁初默然不语。
弓捷远的外祖受诬入狱,按道理,也不该死得那样快。其中细情他也没弄清楚,总之诛官是要御批的,沈同知确实亡于开武皇帝之手。弓捷远与谷梁家,有世仇。
“你道他为什么成了布衣还要冒死告状?”弓捷远继续说,“我想不只为了义气,大概是觉得不肯同流合污的人太难得了。”
“你知道那个被连累的人是谁吗?”谷梁初不打算再隐瞒,嗓音低沉而又坚定。
“是谁?”弓捷远的眼皮突然毫无征兆地搐了一搐。
“是你的外祖。”谷梁初缓慢地说,“他和你舅舅们都因那场冤案被杀了头,女眷们也失散在流放的路上,只剩一个沈姿绰遇到了弓将军。其他的,”王爷吸一口气,“都已无法查找。”
弓捷远愣在桌边不动弹了。
直到谷矫将炸鱼送了进来。
谷梁初转回桌边来,拈起一条炸得弯弯的干鱼看着,“太湖也盛产好鱼,你这偏好,大概是随了母家。”
弓捷远的声音又轻又飘,“是真的吗?你……怎么都知道?”
“这案子是都察院负责的,二十几年前的范佑非但没进吏部,甚至也还没有做到御史,就在都察院里当小经历,却比如今的尚川年轻有为,很得上峰赏识。这案子他出力不小,只要留心查访,扯线就提起来一串。”谷梁初答了这问。
“我要翻案。”弓捷远想也不想。
“皇帝都换了。”谷梁初又摇了摇头,“埋在土里的人早超生了。改朝换代这么一洗,当时参与的墨吏也没剩下几个得善终的,除了周阁珍确实参与其中,范佑这样的家伙也就是跟着提提鞋,算不上主恶。如今翻案不是紧迫之事,紧迫的是那些黑商还在,他们世世代代盘根错节,只要不清除掉,就会左右着周阁珍和范佑这样的人一起一起地制造冤屈害人性命。他们敢毒朝廷命官,敢污正直的人贪墨,更敢吸光平民百姓的血汗,这些人已经不是人,是飞在大祁国境里的巨大蚊蚋,仗着体硕身肥横行无忌,必须除掉。”
“咱们有那么大的手吗?”弓捷远血流加速,有些口干舌燥,也有些焦虑。
“分割!肢解!”谷梁初眼中杀意毕现,“在那之前,得先摸出全貌,才能找到下刀的地方。”
“我等不及了。”弓捷远不再害怕这样的谷梁初,他凝视着这个人的脸,有点儿依赖又满带了委屈地说。
“别急。”谷梁初轻轻地道,“咱们的宁王爷就要回来了。”
七天后,宁王谷梁厚的劳军之行圆满结束,人在傍晚时分进了燕京城,不能立刻进宫,先回了王府。
冯锦得着报告就烦躁地挠脑袋,“最不爱干这种要打口舌机锋的破事儿。”
冯季瞧着自己主子,“那是去还是不去?”
“能不去吗?”冯锦无可奈何地站起身,“躲不掉!”
谷梁厚还没捞着热乎饭吃便听着了云楼的事,刚想发脾气骂人,又听来报平定候到,不由冷笑起来,“这可来得紧凑,倒要听听他怎么说。”
见了面奉了茶,没等宁王爷问平定候维护不力之罪,冯锦先说了西便门私运火药之事。
谷梁厚听了把张黑脸猛然惨白起来,使劲儿往起一立,人却磕巴了,“什……什么?”
冯锦只瞧着他,不再说话。
该讲的事情已经讲清楚了。
谷梁厚手抖脚软地走了几步,兀自挣扎,“锦弟,你莫吓唬为兄。”
冯锦叹息一下,“这等大事,小弟敢与王兄开玩笑吗?王兄不信,正好小弟也没惊动这干人,王兄自去查查。”
谷梁厚直勾勾地瞧了冯锦一会儿,然后颓然坐回椅中,使劲儿拍桌案道,“王妃误我!”
冯锦劝说他道,“王兄且放低声,此事不易张扬。依小弟想,王妃也未必知道这些勾当。女子既嫁,丈夫才是她的天呢,王妃不会为了父兄私利害王兄的。”
谷梁厚皱着眉,强自平静一会儿才道,“依锦弟看,此事怎么解决?”
第106章 定联合手足一阵
冯锦看着这个惯爱色厉内荏的人,缓缓地道,“此事既是朔王兄发现的端倪,便不能瞒。”
“明日我就禀报父皇。”谷梁厚的脑子也在拼命转动,“不能落个大义灭亲至少不是同谋。”
“王兄,”冯锦的语气不急不缓,“此事还需细思。”
“还思什么?”谷梁厚又发起燥来,“再犹豫谷梁初就抢了先机去告状了,父皇本来就喜欢他不喜欢我……不行,不能等到明天,今晚我便夤夜进宫,跪也要把父皇给跪起来!”
“王兄镇定。”冯锦劝抚他道,“且先想想此事出了多久?朔王兄要去告状许多机会,哪里还与王兄抢这一夜?”
“啊?”谷梁厚反应过来,“是啊!他这……什么意思?当真是顾念兄弟之情?”
“朔王兄聪敏异常,”冯锦心里实在看不上这个人,却只能说,“便不顾念兄弟之情,也要顾忌娘娘与皇上伉俪情深,不会随便就做恶人。”
“这么说,”谷梁厚不敢确认,“他会放过我吗?”
冯锦摇了摇头,“兹事体大,关乎大祁的军政国运,朔王兄就是不想牵扯厚王兄你,也不会坐视不理。”
“说来说去,还不是躲不过去吗?”谷梁厚颇为烦躁。
“王兄,”冯锦正色看他,“大祁不止是皇上的大祁,也是你我和朔王兄的大祁,此事涉及王兄妻族,自是烦恼,但也不能意图遮掩,包庇偏私。”
谷梁厚给他说得气短,傻了一瞬,讷讷地道,“我何尝会有偏私之心?只是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依你说,怎么办?”
不大工夫好几次“依”别人说,冯锦心叹这个人真真就是个不禁扶持的主儿,没得改了。
“为今之计,”掩住厌弃之心,冯锦说道,“不是急着禀报皇上,天子一怒金口一开,王妃母族难保不算什么,万一牵连到她腹中的小世子,更或者王兄自己,即便等得皇上火气消了后悔,却也不好改了。”
谷梁厚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小弟瞧着朔王兄的意思,”冯锦接着讲,“虽然没有难为厚王兄你的意思,却也想建奇功,誓要将这一干胆大妄为之人连根铲除。厚王兄已被亲戚拖累,更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如今之计只有咱们兄弟三人齐心协力,抓紧将这窝蛀虫连窝端了才有底气奏明皇上。那时厚王兄也是有功之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殃及了。”
“齐心协力?”谷梁厚惊疑不定地看向冯锦,“怎么齐法?”
“小弟摸着,这件事牵扯甚广。”冯锦目光深沉起来,“朔王兄决意要查到底,必要遇到许多艰难阻碍。厚王兄毕竟是周家的亲女婿,与那干人的接触自比小弟和朔王兄容易的多。咱们需得紧密配合,这事才能解决得快。”
谷梁厚思索半晌儿,终于长叹一声,“罢了,事已至此,要我做什么,你们就明说吧!”
冯锦临走之时再次嘱咐谷梁厚道,“王兄,为免走漏风声牵扯更多,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你要压得住事,不可随意与人说起。”
谷梁厚沮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公孙优知道谷梁初这日必会进宫,一早便守在必经之路等着。
谷梁初见到他,面色平静地道,“千户大人歇值还是要上值去?倒巧的很。”
公孙优见近处只有梁健,不顾一切地贴到谷梁初的身边,急促地说,“姐夫,不是我。”
谷梁初不惊不讶,淡淡点头,“孤知道。”
公孙优的眸光登时一亮,“姐夫……”
“千户大人箭术高超前途无量,专心侍奉皇上,自会有个大好前途,旁的不要多想。”谷梁初边说边走。
公孙优的眼睛又黯淡了。
谷梁初走了十余步后双脚顿住,背着身体轻轻地道,“孤王只身在高不胜寒冷,少来往些,对你便是最大善待。能明白就明白,偏不明白也没办法。” ', '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