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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爬又不是个傻的,自然听出他话里有话,愤懑地转头看他一眼。
叶正杨笑呵呵地打马虎眼:“今天我们要尝试从里面接收外世界的消息,这是你喜欢干的活吧?”
夏小爬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闻言一怔,追问道:“接收外世界的消息?这怎么可能,我们之间是有壁垒的。”
“那是因为从前外世界不想和我们沟通。”叶正杨说。
他的语气仍是像刚才一样带着笑意,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可一旦聊到正经的话题领域,却总有一股种令人信服的专业力量。
接收信号的设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台式电脑,甚至传统得有些过时。
叶橘子已经坐在电脑前,楚彻就单手撑头坐在她身边,穿着一身黑色的薄衬衣,白河像尊佛一样立在一边,电脑莹莹的光打在他们的侧脸上,像是老电影里正在严肃进行地下工作的主角团。
他们齐齐转头看向来人,叶橘子搬着椅子挪到旁侧,为他们让出位置:“两位老师,开始吧。”
夏小爬不动,看着叶橘子的脸,直看得叶橘子都有些不自在了,才听夏小爬一拍大腿:“啊,我知道你,我看过你的海报,你代言了新款折叠通讯器……”
“小爬。”许教授的声音很轻很淡。
“哦哦。”夏小爬闭上嘴,坐在叶橘子为他预留出的座位上。
夏小爬平时话不多,只在兴奋时会控制不住说很多话。显然他此时很兴奋,两只手不断搓捻着衣摆,牙齿咬住下唇,眼皮忽闪忽闪眨的很快,紧紧盯着电脑屏幕,连接外世界这件事让他格外激动。
“今天屋里有六个人,以后也就六个。”
楚彻开了口,也许是久没有讲话,他的声音有些干哑,听起来像有粗糙的颗粒在滚动。
他话中之意很简单,就这六个人,保密。
他语气太重,夏小爬不敢接茬,只在心里一个个人头盘点着,他、叶正杨、楚彻、许教授、叶橘子……
夏小爬抿着嘴抬起脑袋,四处转了转,才在角落里又看到了一个人影,个子很高,有些瘦削,一张脸沉在阴影中,眸色深深。
见他视线望过去,叶橘子替他介绍:“白河。”
她本来想说一下白河是夜轨的,不是外人,但下一秒又想到对于夏小爬来说,夜轨的人就是外人,说不定他还会在心里盘算一番为什么夜轨有三个人而他们只有两个人。
她察言观色厉害得很,从夏小爬进屋到现在的每个动作与神态都看在心里,夏小爬是个很怪的人,心里有自己一套计较,简简单单介绍个名字,他反而并不会多想。
夏小爬果真没有想太多,只是“哦”一声,把脸转回电脑屏幕上。
比起陌生男人,他还是更关注电脑:“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要干什么吗?”
叶橘子看了一眼楚彻,得到对方默许的目光后,轻声说:“我们要帮助外世界完成记忆融合,也就是解除人们被编辑过的记忆,让他们想起外世界的存在,想起自己是怎么进入里世界的。”
夏小爬猛地回头看向她。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叶橘子轻缓柔和的声音,无比坚定地陈述着楚彻当时与她说的话:“这回不能失败,如果又失败了,里世界会面临停运危机。”
第71章 照镜子矛盾
“我有与外世界沟通的专门通道。”许教授一面说着,一面辅助操作电脑,“这个通路是单向的,我有一个,方尧也有一个。我们没办法向外面发送信息,但是外面可以用这样的方式联系我。”
他说完转头看了一眼楚彻:“不过我们也无需连接外世界,他们能实时监测我们的动态数据,通过数据解析判断出我们正在做什么。”
屋子里每个人都是一脸凝重,连接外世界这种事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对于接触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惶恐与陌生显然大过了好奇。
只有夏小爬这一个看不懂眼色的还在喋喋不休:“我们要做什么?什么是记忆融合?如何选取参与者?还有你刚刚说曾经失败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记忆融合了吗?”
这一连串问号砸得许教授有些想叹气,他侧头深深看他一眼,转而望向楚彻,轻声说:“记忆融合是实验田计划拟订时就敲定下的第二阶段内容,原本在里世界成功运转两个月后就会启动实施,但是那一次出了很严重的事故。”
楚彻知道许教授在看他,他却只是凝视着面前的屏幕,淡淡道:“有人死了。”
“是。”许教授默然。
那一次记忆融合采取的是最简单的办法,从休眠舱的躯体入手,在外部使用精神刺激来解除之前对他们的记忆编辑。
可是研究员们很快发现,如果这些人的身体不能够接受记忆融合的程序,会造成一系列或大或小的生理性并发症。
“解除记忆编辑为什么会出现无法融合的情况?”叶橘子话刚出口,下一秒就想通了事情原委,几个人同时噤声,都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
融合的危险之处不在于记忆编辑能否被顺利抹除,而在于他们遭受记忆编辑前后的人格反差。
这并不像是被车撞到脑袋后失忆,过一段时间又恢复记忆一样简单,这是人为对他们的精神世界创造的偏差。
记忆编辑不仅仅是记忆裁剪,它还给每一个人植入了一段固定的新意识,类似于新手村的引导图、游戏的背景介绍,让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里世界就是他们生活了二十年、三十年的世界。
举一个最极端的例子,许知奚和楚彻是被人为干扰影响最深的两个人,被直接改道了整个人生历程。
在里世界设计的过程中,研究员有意根据每个人的人生经历模拟出相似的生活环境,在大数据的支持下,操纵十几万人的生活背景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蝴蝶效应发生于每个普通的瞬间,哪怕是某些时刻的一念之差,都会让同一个人在不同的选择下走上全新的道路,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每个微末的细节都会对人格的塑造产生影响,两个人格的融合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叶橘子正随讲述陷入这段工程量浩大的故事里,却楚彻忽然问道:“第一次记忆融合实验,和康一迈有关系吗?”
叶橘子一怔,立刻看向许教授。
她知道康一迈提出了照镜子矛盾,“照镜子矛盾”无疑是针对第一次记忆融合失败而诞生的新观点,康一迈突然从虚拟空间计划的有力支持者、里世界负责人的身份转变成一个如此偏激的反对者,必定发生了什么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是。”许教授说,“康一迈的女儿死在了那一场记忆融合中。”
几人闻言都是一惊,颇为诧异:“死了?”
“死了。”许教授说。
“第一次记忆融合将里世界的所有人分成十个大批次,康一迈的女儿在第一批。第一批只有536个人——原本有600人整,但是有60多个人因种种原因在后续被判定成不适合进行记忆融合,被筛掉了。”
“这536个人里有24人出现脑死亡。”
这已经是足够称得上严重事故的死亡比例。
记忆融合立刻被叫停,研究员对这24个人进行了背景追溯。
他们骇然发现这些人在里世界的生长背景和外世界的人生经历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这二十四个人里面有二十个人都是因为在外世界经受慢性疾病的困扰从而选择成为实验田计划的志愿者,包括康一迈的女儿。
不是绝症,不是痛苦不堪的急症、重症,是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的看似无足轻重的慢性病。
外世界的的这一场慢性凌迟严重地影响了他们的人格塑成。
哪怕在里世界复刻一个几乎完全相同的成长背景,他们看起来与外世界的自己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可内心却早已悄然走上了另一条路,他们不是那个焦虑、消极、寡欢的人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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