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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水仙的哭声可谓是最好的引子,能让他在贺恂面前狠狠找回一次面子。

“快些,去把贺恂和水仙都带到本宫面前来。”

水仙就站在院外的石屏后,一听太子传唤,连忙噙着泪珠拜在了姜冕脚下。

她今日穿了件红丝绸宫装,因着方才过于伤心,鬓角边垂下了两缕碎发,影影绰绰的日光投在她那点缀着泪痕的桃花面上更显得楚楚可怜。

姜冕心情很好,他捏起水仙的下巴,温柔的将对方脸上的泪痕拭掉:“本宫替你做主,别再哭了。”

姜冕本就生的很美,一旦动情,便更加令人沦陷。

水仙一时间看呆了,好半晌才发觉自己的冒犯,小声答道:“今日奴婢在花园唱曲儿,不小心冲撞了贺公子,贺公子便要把奴婢发卖出去。”

她话音刚落,贺恂便走了进来。

春日夜凉日暖,过了午后更是有股子燥人的热。

贺恂换了一身月白色窄袖直缀长袍,最为普通的银丝祥云暗纹滚边乾在他胸前宛如月夜下湖上的涟漪。他腰间还缀着那枚让姜冕垂涎的双鱼佩,淡青色的穗子在他腿边荡来荡去,十分惹眼。

姜冕把目光从双鱼佩上移开,他一手搂着水仙,一手撑在腿上,一本正经道:“贺恂,你瞧瞧你都把这小姑娘吓成什么样子了,还不赶紧给她道歉。”

贺恂自然不会乖乖听话,他亦正色道:“恕臣难以从命。”

姜冕微哂,令贺恂难从命的事情有许多,这不是第一件,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件。

只是姜冕身为太子,常常被一个小小伴读顶撞得哑口无言,到底是有些有失颜面。

他也不是没有摆过太子的架子,可人家贺公子根本不吃这一套,大不了就和姜冕死磕到底,反正到时候闹到皇帝面前还是姜冕被训斥的时候多。

太子有点郁闷的叹了口气,他不忿道:“你不由分说呵责水仙一顿,怎么连道个歉都不肯?”

“臣并不是随意斥责于她”,贺恂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眉头,振振有词道,“是她一清早就在花圆中唱些淫词艳曲臣恐怕她扰了太子殿下清心,所以才会出言训斥。”

“贺恂,“姜冕微微正色“你才多大年纪就像张太傅那样无趣了?”

贺恂听贯了姜冕的讥讽,并不以为意,只是默默地准备了一篇劝学之论想要献给太子。

姜冕向来了解自己这位不苟言笑的伴读,他知道后者定是有许多长篇大论要讲,故而并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本宫知道了,本宫理应向学,不该沉迷女色,还请贺公子饶了本宫吧。”

贺恂眉毛动了动,立即看向了惊讶得忘了哭的水仙,得寸进尺道:“既然这样,臣就把水仙姑娘送回去了。”

水仙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她本是打了如意算盘的,若她真的能留在东宫,那等到来日太子登基,无论如何也能在后宫谋求一处立足之地。

想到这里,水仙又哭嚎起来,她字字泣血地向姜冕表述着自己的不舍,希望这位心软的太子殿下能够留下自己。

姜冕见好好的一个美人哭成了这幅样子,未免也有些倒胃口,也就送了贺恂一个顺水人情:“罢了,你将她送回去吧,告诉万季楼的人不要薄待了她去。”

贺恂表情放松了下来,他微微颔首,令人将水仙带了下去,自己却依旧站在原地岿然不动,深深地望着姜冕。

太子殿下被一个小小伴读盯得浑身不自在,不尴不尬的开口:“你还有事?”

“皇后娘娘说明日要您去凤栖宫用午膳。”贺恂垂下了眼,细细打量着姜冕的那双金靴。

姜冕听到“皇后娘娘”这四个字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早就知道贺恂是自己的母后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只是对方将此事明晃晃的摆到台面上来,多少还是有些让人心烦。

太子殿下想了些有的没的,全然没注意到贺恂已经熟稔地吩咐起来。

“彩明姑娘,劳你去把殿下今日新做的那件子鹅黄对襟长袍拿来,要细细的薰好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要太过招摇,皇后娘娘素净,看不得殿下铺张。”

杂英芳甸,春色撩人。皇宫中春意更浓,樱花成霞,玉兰若月,碧瓦朱墙,美不胜收。

姜冕不喜舆车,边带着贺恂步行入宫,两人也难得的没有拌嘴,平和地走了一起,竟也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模样。

进了皇后所居的凤栖宫,太子殿下便不敢如此放肆了,他收敛了笑意,规规矩矩朝着高座上的女子行礼问安。

高皇后衣着素朴,发髻上不饰珠钗绢花,只留一支玉簪堪堪点缀。她面容慈爱,眼角虽已有了几分细纹,却也不难看出她年轻时的绚丽模样。

世人皆说高皇后是本朝最贤德的皇后,就连苛刻的史官都评价她是“淑仪素著,祥钟戚里”。

可就是这位温和慈爱的皇后,却偏偏对自己唯一的亲儿子不甚亲近。

姜冕儿时也想过在母后膝上撒娇,可高皇后疏离淡漠的眼神总是让年幼的小太子望而却步。

“冕儿,来,”高皇后朝着姜冕招了招手,唤他行至自己身前,眼神温柔,“近日里读书可刻苦?”

姜冕装作心虚的点头,又展颜乖巧笑道:“太傅讲得书儿臣总要温习上三五遍才成。”

高皇后这些年沉浸入佛堂之中,每日青灯相伴,不问世事已久,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也不常过问,如今突然问起太子的学业来难免是有些反常。

“冕儿,这些日子里你就好好读书,不要管旁的事。”

第三章 殿下勾人而不自知

姜冕点头应下,心里却了然,看来这宫中又要有大事发生了。

贺恂立于一旁,睫毛微颤,突然开口道:“娘娘,殿下素不喜朝中党派之争,还请您放心便是。”

高皇后看了一眼贺恂,神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她略微一顿,转了话锋:“冕儿,你去未央宫看看月儿吧,她念叨你许久了。”

高皇后口中的“月儿”是姜冕一母同胞的妹妹,也是大齐唯一的嫡公主,如今只不过十五岁年纪就已经得了一堆尊贵的封号。

姜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贺恂,却见后者岿然不动,似乎没有要同他一起的意思。

高皇后见他犹豫,立即道:“贺恂乃是外男,公主已经及笄,自然不能再同别的男子随便见面。”

姜冕对此说辞提不出什么异议,只好乖乖行礼离开。

太子殿下虽然纨绔风流,却也是实打实的疼爱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故而姜映月也很黏自己的兄长。

“可恶,怎么又不中!”

姜冕还没进门,就听得姜映月娇吒,他笑着进去:“是谁惹得湖阳公主如此气急?说来同本宫听听,本宫替你出气。”

姜映月一听是姜冕的声音,立即欣喜地扔掉手中的精致小弓,三两步跑到姜冕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笑道:“皇兄,你怎么来了?”

姜冕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尖,道:“今日进宫给母后请安,也来看看你。”

姜映月兴奋道:“哥哥来的正好,快些教我如何射箭,我总是射不中。”

姜冕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小太监将那地上的小弓捡起来递给自己。

他掂了掂手中的弓,嘴角噙着笑,轻巧的拉开。

他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枚羽箭搭在弓上,神情倨傲的看着垂首立在一丈之远的死囚犯,道:“跑吧。”

那破衣烂衫的死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可置信的抬头,然后迅速转身,拼命地朝相反的方向奔逃起来。

姜冕轻笑一声,似乎是在笑他的自不量力,他展臂拉弓,瞬间箭矢离弦,破风而去,直直的射向那慌不择路的死囚。

那死囚早听说过太子殿下箭术卓绝,有百步穿杨之称,他也早就心灰意冷,只是求生的本能让他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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