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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那个“缓冲时间”存在,那么安琪的陈述将成为东半球在关键时刻的最后武器,而不是民意浪尖上的开战号角。
阿尔文渐渐明白为什么室友会说他看起来像个“东半球人”,他发现他也开始相信“谈判化解争端”那一套。
或者说也不是相信,是希望——他现在格外希望一切是可以谈的,而不是必须打到两败俱伤你死我活。
所以说,在阿尔文的设想里,安琪的离开最好不要搞得大张旗鼓、人尽皆知。
只要安琪联系上东半球时调查团已不在奇斯卡巨蛋内,那么东半球对于安琪的营救行动就只能悄悄地进行,如此一来一切都不会再那么冲动激烈。
当然,上述想法都建立在安琪在他的公寓里绝对安全的基础上,所以他又不得不多关注奥汀的动向,只要奥汀还没怀疑到军区内部,那就什么都来得及。
7月16日傍晚,调查团所乘坐的飞行器掠过试验田上空,向着原地联辖区的方向飞去了。
阿尔文站在自己的站岗点上,久久地仰望着离去的飞行器,以及作为背景的巨大夕阳。
算一算安琪那里的食物应该也所剩无几,是该请假去给她送些新东西过去了,阿尔文还想了一下这次可不可以给她买些牛排之类的生食,尝试着教她一点烹饪。
再一回神,阿尔文记起自己和安琪可从来不是这么温馨的关系,哪怕是能安安静静坐下来谈谈的时候,也每句话都带着目的。他大概能想象出如果他说要教安琪煎牛排,安琪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一脸迷惑地盯着他,一副想把他的脑子拆下来研究研究的模样,然后权衡之下犹豫着回答“也不是不可以”。
这么想着,阿尔文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布比吓得浑身一颤。
不过现在的实际情况是,调查团已经走了,他在没有任何拖延下去的借口了,这意味他甚至不需要再给安琪提供任何食物,他该做的是立刻马上放她走。
对于安琪这样恣意的人来说,在那间小小公寓里的每一天都是受难,与其想着给她买些什么、如何把她像金丝雀一样豢养起来,不如想想把手机递给她的时候她看起来会有多快乐。
那之后,安琪会顺利离开,而他本人将坐在公寓的沙发上,喝着啤酒静候房门被撞开的那一刻,无数枪口将威胁性地对准他,就像他们曾经对安琪所做的那样。
是,安琪是说过要和他合作,要想出一个既能让自己离开、又不使他的行径暴露的方式,但这基本不可能,而且也没什么必要。
躲过这次死刑有什么意义吗?只要他仍是现在这样的想法,只要他仍在军中服役,他就还会持续地做出“危害联盟安全”的事情,持续地发表各种不当言论,他的结局不会有什么变化,只是纠结的时间会变得更长而已。
唯一的一线生机或许是,安琪因不忍心让他就这样去死而拒绝了他递上的手机,一定要做些别的尝试——这可比s盟明天就投降的概率还低。
极为偶尔的时候,阿尔文也试图幻想如果这场战争根本不曾存在,他和安琪会是什么样子。
安琪还是会因过于优秀而来到奇斯卡巨蛋游学,他还是会因约克看上了那个高挑的东方美人而与安琪产生纠葛,而像安琪那么记仇的人,大概会不断地找他的茬、折腾他、折磨他,把他的人生规划和升职计划搅和得一团糟,到那时,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安琪对他负责了吧?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一定抛弃所有羞涩矜持,即便是穷大兵与高材生这样的鸿沟也全然不顾。
他还是会每周买一堆零食去看望安琪,还是会被安琪用看智障的眼神盯着,安琪大概还是很瞧不上他,但是至少他还有能追到安琪的可能性。
这么想着,换班时间就到了。
眼看着阿尔文往相反方向走去,布比皱着眉头问道:“又去西区?”
阿尔文头也没回地冲他摆摆手:“去找中队长请明天的假。”
第67章 迪迪,想念,靠得住
脑子想清楚了之后,行动起来似乎就完全没了难度。
纽曼批假时略带迟疑,但在阿尔文的坚持要求下,他还是准了假。
这位一向善待下属的长官总是对阿尔文颇为信任,或许是因为阿尔文具备一些很讨长官喜欢的特质——自律、简单、追求完美。
人们很难将这样一个恪守军规的人与“叛徒”一词联系起来,纽曼也只是拍着他的肩膀笑笑道:“早点把家里的事处理掉,尽快回归正常节奏吧,我们的联盟需要你,年轻人。”
阿尔文点点头,没有说话便转身离开了。
这次回家的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长到阿尔文打算记清楚这条路上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生长在田地中的美丽作物,那两位正在站岗的满脸狐疑的室友,那位整日在独立办公室内忙碌着的研究员先生,还有那个看了他一眼后决定绕路走的布比。
现在回头看看,在无辐区试验田的这段日子他本该过得不错。
这里其实没什么所谓的“大恶人”,哪怕是那个与他吵过一架的室友,顶多也只能算个喜欢大放厥词的无赖罢了。
至于纽曼,他在年轻士兵中风评一向不错,对阿尔文也算是尽到了长官对下属能尽的一切关照。阿尔文不知道他究竟如何看待实验室里发生的事,但反正说到底也是奉命职守,这点上他们二人没什么不同。阿尔文尚且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就更没心思去管旁人了。
除此以外,这里还有布比这么个天真单纯的小家伙,以及多少人一生也无法见到的生机勃勃的风景。
当阿尔文驾驶着飞行器起飞,他开始觉得一切都是美好的。
无辐区没有巨蛋保护,辐射物质无时无刻不在聚拢,带来一种要被吞噬般的恐惧,此时就连这份危险也变得迷人起来。
末世之下,有人在此处研发拯救星球的“良药”,有人拿起武器保卫他们的安全,有人饭后闲谈着自己毫不了解的政治,有人一言不发地琢磨着罪责与救赎。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阿尔文觉得自己也开启了上帝视角,当他坐在飞行器上俯瞰大地,他发现几乎每个人都在苦苦挣扎,可这明明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这世界太美好、太鲜艳了。
哪怕大半土地荒废,说到底不还是留下了一半的宜居土地吗?
如果人类社会起源于原始时期的一个个小小的部落,如果连茹毛饮血的他们都能日渐将生活领域开拓到全球范围,那么现在这颗星球究竟哪里绝望?
人类可以做到的,只要能有喘口气的机会,只要能有一个契机,既牵制s盟的侵略步伐,又不使全球性的大战爆发。
当阿尔文回到家时,安琪早已坐在餐桌边,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
“阿尔文,我想……”她说了站了起来,似乎一如往常将要开始长篇大论。
但是阿尔文已经把手机递了过去:“去联系你的家人吧。”
安琪:???
安琪几乎瞬间劈手把他的手机夺了下来,然后警觉地盯了阿尔文一眼,确定他是真的完全不打算进行干扰,这才开始拨号。
不过她没有选择拨爸爸妈妈的号码——他们可能是现在最担心安琪的人,但正因过度担心以及表达能力欠缺,安琪实在不知道他们能否把通话内容完整地转达给双同辖区的负责人。
所以她拨给了她心目中最靠得住的姑娘:“喂,迪迪。”
于是阿尔文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小姑娘完成了这样一通极为关键的通话,听着安琪一点点地交代清楚了自己的现状、所处位置、身体状况、所求援助。
电话里面那位声音还稍有些抖,相比之下安琪真就是冷静得不可思议。
阿尔文再一次看入了迷,他在想安琪以后会从事什么行业——外交官?间谍?特工?还有什么行业是需要人内心强大、条理清晰且冷酷无情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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