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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庭院陪伴齐楚昭的唯有轻狂的北风,它顺着墙檐急转而下, 强势拉扯着屋外梨树上最后一枝雪白的梨花。
齐楚昭艰难地扯了扯唇角。
原来, 那个和煦的春日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一去不复返了。
*
孔靖瑶微垂着眸, 安静地跟随着仆从前行的步伐。
通往正厅的路上, 并未有她想象中那般难行。
反倒是刚刚她在听到魏公公的召见时, 心中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有些事既然始终注定是要来的,能早些到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趁着一起都还来得及。
趁着现在还能轻松地分离……
转角之后,恍如白昼的光亮映入孔靖瑶眼底。
当她到达前厅时,辰王已经早早恭候在此了,见孔靖瑶出现在廊角,他用眼神催促着,开口却是俨然一位心疼女儿的慈父,他声音柔和,“庆阳你慢些,方才大病痊愈,别又摔着了。”
孔靖瑶自然也是配合的,面带娇羞地给各位大人福了福身,“见过父王,庆阳已经好多了,父王莫要心忧。”
随即,辰王府一行人,恭恭敬敬地跪下接旨。
魏公公阴柔的嗓音响彻辰王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辰王府庆阳郡主性情纯良,天资聪颖,德行堪称京城贵女之典范,是以今日特封庆阳郡主为庆阳公主,享食禄八百石,良田万顷,赐之金册。望勤勉守训,服我成命。钦此!”
话音刚落,孔靖瑶将双手高举国头顶,将那卷明晃晃沉甸甸的圣旨托在掌心。
辰王府众人起身之后,魏公公满脸殷勤的向辰王道喜,“恭喜辰王,恭喜庆阳公主。”
孔靖瑶面带微笑,福身再次谢过。
辰王态度谦逊,连连致谢,“这也是要感谢公公不辞辛劳,为我们家庆阳带来如此好的消息……”
谈话稍稍一顿,辰王与魏公公微不可察地对了一下眼神,随后开怀朗笑道:“看我这般失礼,公公您这到老远来一趟,如若不嫌弃,请随小王到书房饮一盏雨前龙井在走也不迟。”
几番推辞之后,魏公公掩嘴轻笑,“辰王盛情,老奴却之不恭。”
孔靖瑶躬身目送二位两人有说有笑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中兽形青铜鼎,一缕青烟冉冉升起。
龙涎香的香气隐隐萦绕左右。
辰王与魏公公平齐坐在书房中的小榻之上,之间隔着一个紫檀小几。
辰王一手扶着自己的宽袖,一手捏着茶壶的一耳,缓缓为魏公公斟了一杯温度适宜的龙井后,从旁取来一个正方的梨木匣子,轻轻推到魏公公手边。
“小王平日清廉,也无甚贵重物件,这个是前些日子南下偶然觅得的一颗珠子,不值钱,公公随意把玩即可。”
魏公公小心掀开匣子的一角,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露出皎白的一隅,脸上的笑意更甚,“劳辰王破费了,恰好老奴年纪大了,夜里下值容易跌倒,有了这颗珠子,倒是省了不少事,辰王这礼物真是送到老奴心坎上了,那老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辰王连忙摆摆手,谦虚道:“千金难买心头好,公公能用得适手,是这颗珠子的造化。”
魏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要紧人物,离不得太久,礼物已交到手中,还未等辰王启齿,魏公公便抢先开了口,他将声音压得很低——
“今日北境王派来的使者已抵达京城,午后已命鸿胪寺好生照料着,如若没有意外,明日,皇上便会在宫中举行宴会,届时在席上便会就两国和亲之事探探对方的口风,王爷可早做打算。只是……”
辰王面色大变,“其中难道有何变数?”
魏公公没有说话,右手食指蘸了点杯盏中的茶水,一笔一划在小几上写了一个“死”字。
辰王吓得“腾”地一下从小榻上站了起来,面色铁青,干涸的双唇止不住地直打哆嗦,“这、这……”
魏公公没有再多言,也更随着从小榻上起身,将匣子收入袖中,抬眸看了一眼窗下的更漏的浮标,朝辰王拱手告辞,“马上就要亥时了,老奴得赶回宫中服侍皇上就寝了。”
辰王张张嘴还有话要说,却被魏公公抬手挡了回去,“王爷不必相送,外面有步辇候着呢!老奴就先告辞了。”
魏公公刚刚行将几步,书房的门就被适时的从外推开,随魏公公一同来宣旨的小太监,早已弓着身子伸出一只手静候。
辰王站在原地,望着魏公公与一众小太监渐行渐远的身影,知道他们彻底消失之后,他才抬手找来贴身侍卫,“把庆阳叫到书……”
话音未落,孔靖瑶款步从书房外黄葛树投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朝辰王福身,“女儿在此处已是恭候多时。”
“进吧。”
两人落座之后,侍卫从外面将书房的大门紧紧掩上。
辰王坐在上首俯瞰着右下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刚探听魏公公的口风,明日应该是照常进行,你只要按照我们之前计划的内容执行即可,置于其他,你无须过问,如有情况,我便会派人通知你。”
孔靖瑶温顺地点点头,“女儿知晓,定不辱使命。”
辰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满是疲惫地对孔靖瑶挥挥手,“去吧,今日早些歇息,明日才有精神应对。”
忽而,辰王举在空中的手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将自己拇指上的碧玉扳指转了一圈,眉眼带笑地凝视着孔靖瑶,“不过,我刚回来的时候听到你院子里有些不该有的响动,如若不小心进了贼人,可需要义父让阿川带人为你清理清理?”
孔靖瑶表情并无波澜,声音依旧沉稳,淡然笑笑,“不必劳烦义父,此事女儿自会处理,今后必不再犯。”
言毕,她起身告辞,循着来时路不急不徐一步一步往回走。
直到,身后的尾巴终于停下了脚步。
在廊角转身的一瞬,孔靖瑶平静地面色掀起了一丝涟漪,先前辰王与魏公公谈话时她一直躲在廊檐。
虽然话语中都是一切如常,但期间很明显,孔靖瑶听出他们的对话有过一息的停顿。
明日之事,必定会不像辰王刚刚所言的那般顺利,恐是生了什么变数,至于是什么,她目前还不得而知,得尽快传消息给影子去调查。
并且,按照辰王的性子,如若之时一些小插曲,他也绝不会浪费口舌跟她强调明日按照之前的计划。
反倒是,他方才画蛇添足的一番话,现在看来或许是着急想要稳住她的心,也是他心中对明日的不确定的一种紧张,故此,才会这般着急忙慌地想要通过重复强调来安慰孔靖瑶,也是坚定他自己的信心。
思及此,孔靖瑶已然清晰的知晓,明日她将迎来的是一场硬仗。
且,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她还不得其法。
心忧之际,她停下前行的脚步,不自觉地抬眸望向北方。
恰逢,入目的是北面的天际泛起隐隐似火的红光。
孔靖瑶轻蹙眉心,半晌才重新抬步前行。
*
翌日。
夏至已过,衣衫渐渐变得轻薄。
是日,孔靖瑶前些日让欢儿定的纱衣已制作完毕,今日她穿着薄弱蝉翼的纱衣,嫩白如雪的肌肤在其中若隐若现。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孔靖瑶随着辰王的马车一同进宫赴宴。
今日入宫的王公贵族不再少数,大家都是一同为了欢迎北境使者而齐聚于此。
孔靖瑶刚刚步入宴会大厅,就听见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强压着语调中的兴奋,用气声唤着她,“庆阳郡主……噢,庆阳公主、庆阳公主,这边!”
孔靖瑶忍不住笑意,转身看向商语薇那个傻姑娘。
商语薇见孔靖瑶发现了自己,猫着腰躲着她爹的视线,挤到孔靖瑶身边,福身客套,“恭喜庆阳公主。”
孔靖瑶抬手伸出食指在商语薇脑门上重重一戳,“你便打趣我好了,难道没听你爹说这封赏是作何用意吗?”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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