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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暂时滋润了一下自己已经有些干裂的嘴唇, 故作镇定地将纸从木匣中取出。
双手各捏着纸张的一角, 捏着两指间的纸张已经被浸入淡淡的汗, 开始变得柔软不堪。
沉吟片刻之后, 她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 双手僵硬地向外转动,将信纸缓缓展开,短短一行字,孔靖瑶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姜和昶,不愿继续违心地制作药人,今日便以吾族之性命,以谢天恩。”
当孔靖瑶的视线最后落在“药人”二字上时,腹中开始翻腾,她捂着嘴深吸了好几次后,才勉强压制住了喉中的翻涌。
辰王借着光线,眼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他默默盯着纸背上一滴喷溅的鲜血片刻,“你应该知道了,姜家起死回生的神药,其实就是体质特殊的小孩炼做药人,这么多年,你的祖父这一脉曾经为皇族炼过五个药人,却只有一个成功了,可是到最后关头的时候,他害怕了,他曾不止一次来信跟我说,他每天夜里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听见那些被他害死的孩子,在耳边一遍一遍呼唤他的名字,所以最后他不堪忍受折磨,偷偷将药人放走,并给姜府上下都下了毒……”
突然,辰王眼中的哀伤散去,他目露凶光,脚下一蹬,直直冲到了孔靖瑶的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布满血丝的双眼,与孔靖瑶的眼睛近在咫尺,他毫无预兆地痴痴笑了起来,一声接一声,似是来自无尽的幽冥,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辰王掐着孔靖瑶的手指慢慢收紧,五个锋利的指甲深深陷入了孔靖瑶的皮肉之中,洇出嫣红的血珠。
他视线从上至下一点一点滑过孔靖瑶的脸庞,“就是因为他擅自做出的如此愚蠢行为,才会让星儿最后含恨而死……”
猝然,他紧锁的眉头陡然一松,连带着掐着孔靖瑶的手指也跟着松开。
好在孔靖瑶眼疾手快,脚步一转,立即稳住了自己的身形,这才得以没有被重重摔在冰冷地面。
至此,辰王望着孔靖瑶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也有可能是在那一年,姜家的命数注定已尽了吧,当我收到你祖父决定赴死的遗书后,担心药人出现差池,便急速带着府兵赶往姜府。谁知路上遇上了暴雪,不得不停滞了三日。就在我们即将赶到时,远远就看到姜府的方向燃起了大火,而纵火之人,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就是前段时日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地狱杀人案’的几个被害者。”
“其实在大火烧起来之前,姜和昶就已经服毒去了半条命,没想到的是,当那几个小贼没有找到姜府神药而悻悻离开后,又有一支旋锋军紧随其后赶到了姜府,他们也是冲着神药而来。”
“当他们对奄奄一息的姜和昶严刑拷打,却一无所获后,为了泄愤再次将姜府中的幸存者赶尽杀绝。”
“我至今都还记得,那晚空中飘洒着鹅毛大雪,大临举国都在迎接新年的喜悦之中,唯有姜府,在热闹的烟火地欢呼之中,被水深火热的炼狱所包裹。”
“当我们赶到时,整个姜府上空升腾着滚滚浓烟,空气中弥漫着生肉被炙烤的焦香,耳边还不住地回荡着‘噼噼啪啪’的悲怆。当时我们都以为整个姜府已经无人生还时,却临走前,突然听到一个非常微弱的哭声,循着声音,扒开重重叠叠的尸身之后,居然发现有个奄奄一息的小姑娘被藏在了水缸之中。”
辰王抬头看了孔靖瑶一眼,“那时候我其实是过片刻的犹豫,不知自己救下你的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他只是静静望着孔靖瑶的脸,没有给她最后的结论。
蓦地,辰王向后一跃,重新回到了上首的圈椅之中,他垂首仔细擦拭着指缝中的血迹,“不管你信不信,就算他将药人放走,我也从未想过要姜和昶的命……是他的懦弱,最终葬送了姜家。”
埋葬在姜家废墟之中十三年的真相,终于重见天日。
孔靖瑶周身透着凉意,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心追寻的真相,最终揭开的却是这般的不堪。
她靠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支撑着,将那张发黄的信纸收入怀中。
转身欲要离去,却被刚刚给她送匣子的内侍拦住了去路。
辰王的声音从脑后传来,“蛊毒解药不要了吗?”
孔靖瑶木着脸没有回头,嗤笑一声,“这蛊毒能解吗?”
“不能,但是你可以靠着血丸续命……”
孔靖瑶挥挥手,“罢了,生死有命。”
辰王许是没有料想到当孔靖瑶对生的欲望如此淡薄,他追问声音也不由得起了些许波澜,“只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我愿意替齐楚昭洗脱罪名,以及给你足够多续命的血丸,让你……”
孔靖瑶摇头打断了辰王的话,“不必。”
辰王望着孔靖瑶茕茕孑立的单薄背影,似乎又看到了当年决定赴死的姜和昶,他神色怅然地冷笑一声,对拦着孔靖瑶的侍卫挥挥手,“让她走。”
最后,孔靖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回到七皇子的密室之中的。
“小姐、小姐……”
欢儿候在一旁,望着神不守舍的孔靖瑶,不管她怎么问,孔靖瑶都对辰王府发生的一切只字未提。
孔靖瑶拉过欢儿冰凉的小手,神色疲惫,“我累了,想睡一会儿,如果齐楚昭来了,就告诉他,我睡着了,晚点醒了会去找他。”
欢儿欲言又止,“好的,小姐。”
孔靖瑶躺在床上,望着依旧陌生的帐顶,今日的心情与昨日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抬手按着似乎有百蚁嗜心的胸口。
一月之期越来越近。
孔靖瑶想自己死之前,还有一件要事需要完成——
她想要为齐楚昭洗脱罪名,帮他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之中,如此她也能安心离开。
现在皇上握住的把柄无非是两个——
一个是他在乞颜满入境时的那个信号弹。
一个是他府中搜出的密信。
信号弹倒是好解决,但那封密信究竟如何而来,唯有寻到旋锋军才能解开这个谜团。
孔靖瑶想着想着,胸口的啃噬之痛越来越明显,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淌了下来,她的意识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当孔靖瑶再次醒过来时,一睁眼就看到床边挤满了人。
有欢儿、齐楚昭、陈泽晋、陈宰相,就连与她相交并不深厚的七皇子都在。
齐楚昭看到孔靖瑶的苍白的手指动了动,他立马冲上去,想要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却又生怕将她碰碎了一般,犹豫着不敢上前。
她扯了扯干涸的嘴唇,“你们怎么都在?”
房中除了齐楚昭以外的所有人,相视一眼,而后慢慢退出了房间。
留下一脸严肃的齐楚昭与孔靖瑶面对面地立在床边。
见孔靖瑶并没有要主动交代的想法,齐楚昭严厉地开口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一睡又是一整天?”
她远远朝齐楚昭伸出苍白的手,“可能是之前在北境感染了风寒,一直没有好得彻底,这里突然松懈下来后,人就变得有些嗜睡,你不用太担心了。”
齐楚昭终是不忍看到她的孤零零地悬在空中,上前一步,将它紧紧包裹,炙热的温度透过手背,传到了孔靖瑶的心尖。
虽然过往相处中,孔靖瑶有一半的时间都是病恹恹的,却如此虚弱的样子齐楚昭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捏着孔靖瑶的五指慢慢收紧,狭长的凤眸专注地盯着眼前之人,“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任何的隐瞒。”
“你想要翻案吗?”孔靖瑶没有回答,岔开了话题。
齐楚昭将她捂着后,重新放回被褥中掖好,“此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寻到了线索,目前唯一比较棘手的是旋锋军,他们销声匿迹了十余年,如今在大临各地都传回他们的踪迹,看来近日大临或许会有大事发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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