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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史不能不相信号称有百年传承的丝织大家流云坊,这批绢劣质地证据确凿,灵枢院也是真的赔不起十倍的退款,万般权衡之下,谢长史选择了报官。
这事他说不清楚,可总得查清楚,他两袖清风了一辈子,不想到头来还得背上贪赃枉法的罪名。
四个时辰后京兆府衙,李尘徽把马牵进马厩拜托门房照看,终于在京兆府后衙见到了谢长史。
他在找长史的路上遇到了回院里报信的小苏,听他讲完了今日的事,得知长史去了京兆府报官,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尘徽啊,你先坐下吧。”谢长史木然地看了眼李尘徽,声音暗哑地不成样子。
“长史,此事查起来不难,您其实不必这般忧虑的。”李尘徽收走了谢长史面前的冷茶,试了试桌上茶壶,发现还有余热,又给谢长史换一杯。
谢长史闻言苦笑道:“是不难,不过就是费命罢了。”
李尘徽知道他说的费命是费谁的命,无非就是院里十几位官吏,连带着他的小命,不对,若真的任由户部甩锅牵连,他那年过半百的爹也得算上。
李尘徽从怀里拿出一本账本,轻轻搁在谢长史面前,“这上面都是您拿自己的私银填补院里账上亏空和补发皂吏俸禄的账目,每一笔都记的清清楚楚,林主事昨日还托我把它交给您,说这次采买若还有剩余就把钱补给您,他还说自己在灵枢院呆了半辈子,也该回乡看看了......”
谢长史看着桌上陈旧泛黄又保存的很完整的账本,涩声道:“这种精细的事也只有小林能一干就是这么多年了。是我对不住他......”
他话到最后,也和李尘徽一样没说下去。
“户部干这种事怕不是一两日了吧,您家中还有四五张嘴等着吃饭,您为了让院中各位同僚过的好一些辛苦了很多年,长史,您该歇歇了。”李尘徽看着眼前满面愁容的长史,终是不忍地开了口。
谢长史搓了把脸,正了正神,“我把小林交给刑部沈尚书,就是不想再让你们这些小辈再牵扯进来,你走吧。”
这是笔烂账,户部这些年成了崔家的钱袋子,他们明里暗里贪了多少银子都无从得知,可他们这次竟动到御赏上,把谢长史坑的手足无措,他老人家无论如何都赔不起那笔银子,这口窝囊气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李尘徽叹了口气,他来此的路上就料到了结果,谢长史看似平实则在他认定的事上和李尘徽一样执拗,颇有意气,磋磨了这么多年虽多了圆滑但却风骨犹存,这大概就是李尘徽想留在他身边的原因。
李尘徽劝不了他,却也不能看他以一己之力揭露陈年旧苛却含冤入狱,他很可能会用性命来为后辈开路,他不能坐视不理。
第17章 对质
晚间户部办差大院,灯火通明的厅堂中,户部尚书钱枫面沉似水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张主事。
张主事墨绿色的官袍在常年累月地搓洗中泛着陈旧的白边,与钱尚书身上簇新的织锦官袍一比简直没眼看。
“你与灵枢院交涉了这么长时间,连他们的账目出了这样大的岔子都没有有发现,你既如此失职,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钱尚书身形有些肥胖,臃肿的脸上浮现出类似于痛心疾首的情绪,然而他把这表情做的很夸张,演变成了一种虚伪的做作。
张主事低头不语,他原本就是个不善交际的人。他也是科举出身,被分到工部后给一位员外郎打下手,他闷声做了许多事却被其抢了所有的功劳。身为无权无势只是个末流小官,他只能默默忍受着,后来他被调到了户部,本以为可以摆脱那种日子,可没想到还是被被上司当成牲口一样使唤,他在最能捞油水的地方月俸却比之前还要少。
“大人,张主事来咱们这里不过一年,有些地方做的不好情有所原,当务之急是要把灵枢院的账目查清楚,不好让这事在闹下去了。”
户部许侍郎坐在一旁和气地说,这种场面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张主事只是虾兵蟹将,他就算知道户部的幺蛾子,也绝对没有证据。
不仅他没有,钱枫的亲信在户部和其他衙门扎根发芽,又有崔家的庇护,没有人能撼动他们的地位,也没有人能夺走他们到手的利益。
张主事轻微地抬头看了眼许侍郎,脸上适时地带上了些疑惑和惊恐。
“小张啊,这事错不在你,我看分明就是灵枢院上下沆瀣一气合起伙来骗取钱财反遭识破,你到了刑部就实话实说,同僚一场,日后我们定会为你求情的。”
许侍郎细长狭窄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他看向张主事的样子很是慈爱,仿佛是把人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
实话实说,好一个实话实说,张主事当时是亲自把那批贴着赏封的锦城绢送到灵枢院的,今日亲手揭了上面原封不动的封条,把四十八口柏木箱装上了车。
这批锦城绢一日未在户部批条就一日不能在市面上流通,灵枢院里的人有多大的能耐能瞒着督察院的眼睛把上品绢换成下品绢,即使真的办成了,谢长史的脑子又没有问题,他怎么会拿着明知是次品的东西去同兴商会自寻短处呢?
“大人说的极对!”
“那穷疯了的灵枢院整天来问咱们要钱,没想到自己就是天字第一号贪,连皇上的赏赐都要拿来做文章。”
“就该去灵枢院好好查查账,叫他们把这些年贪下来的银子都吐出来!”
这说法完全不能自洽,但现在在厅堂上的所有户部官吏仿佛都信了,他面上的都是被人偷了祖坟般义愤填膺,整齐划一地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坐在椅上的钱尚书面不改色,冷静中带着顺理成章的倨傲,仿佛好像他一声令下灵枢院就能被他任意揉圆搓扁。
“小张,你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去刑部吧。”钱尚书对不置一词的张主事吩咐道。
“下官明白,这就回去收拾。”张主事顺从地点了点头,他麻木地听着周遭的嘈杂的议论声,在得到允准后转身退去。
“可咱们的确没有按时给灵枢院发放月俸,那批赏赐也的确可以让灵枢院里的人随意处置啊。”
他在出去的时候听到这样一句话,是一个新来的年轻小吏,他不解地小声问着身旁的同僚,却立即被旁边的人示意噤声,那声音很快就被在场诸位讨伐灵枢院的声音淹没了。
连无品级的小吏都明白的道理,这些读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圣贤书的大人们却在这里为了自己的前程和私欲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呵”张主事在心里冷笑,这官场真是他妈的荒谬,又真实地让人绝望啊。
公主府清安居内,梁蔚用手撑着头,状若无意地往正在吃饭的李尘徽那里瞥,心里默默数着数,待他数到八时,“咔哒”的声音又在室内响起。
李尘徽筷子上的醋渍花生又一次落到了自己的餐盘里,他平日里吃饭都很重礼仪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对公主府的菜肴有极大的兴趣,今日心不在焉的连站在一旁的炳刃都看不下去。
“驸马,属下给你换双趁手的筷子吧。”炳刃觑着梁蔚的神色小心地开了口。
李尘徽回了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这顿饭已吃了快一柱香的时间了,立时放下手中的筷子,温声道:“不必了,我吃好了,麻烦你叫人来收拾一下桌子吧。”
在外间侍女进来之后,梁蔚便柔柔地朝李尘徽笑着,而温润的驸马爷也对着公主殿下弯起嘴角,尽管李尘徽笑得很勉强,但他们夫妻俩依旧还是差点晃瞎了炳刃的眼。
今日梁蔚没与李尘徽一道吃饭,因为他从督察院回到公主府时发现李尘徽还未曾回来,等了他许久才等来辛阳的传信说是李尘徽今日去了京兆尹府。
辛阳跟在李尘徽身后悄悄翻墙进去,本以为李尘徽会很快就出来,却没想到驸马爷去找了京兆府尹周阙主动提交证据。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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