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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子在外人面前一向是能把场面说的很漂亮,他这话的意思很是明确,就是要宋荷离梁蔚远一点,因为李尘徽敏锐地感觉到,梁蔚对面前的宋荷兴致缺缺,甚至说是有一点疏离的。
宋荷闻言脸上温润的笑意丝毫不变,见他们两个话语虽缓但态度强硬,倒也不恼,他从容地换了个话题,看着被风掀开条缝的车帘说道:“师妹和李公子此番破了盘踞在济州的凶阵,可以说是不世之功,现下事了拂衣去的模样,倒还真像是对江湖上的侠侣。”
“多谢师兄赞誉,我和小蔚感情一向很好。”
宋荷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下,不过还是笑道:“万山门此次行下此等恶事,若我门派坐视不理恐怕难以服众,但此次师妹手下留的活口不多,所以……”
李尘徽听出他的意思,很轻微地皱了下眉,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梁蔚却在此刻出了声,“万崇林把锅推我头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济州鉴真院一天不放人,他门下的弟子到底也不会全数死了,师兄只管去查,他们若是以此生事,叫他们只管去鉴真院说理。”
他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气力不济,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李尘徽眼里),素白的颊上泛起片浅淡的红晕,若是此刻再给梁蔚递上块丝帕,他就能直接化身为话本上的病美人。
李尘徽这般想着,就见眼前递来了方素色的帕子,朝着梁蔚那边,他抬眸一看,就见宋荷温柔地看着梁蔚,模样比梁蔚的嫡亲哥哥还要体贴。
李尘徽一阵恶寒,看来他也不是多君子,于是搀着梁蔚的胳膊紧了几分,叫那厮察觉到了,挑起眉梢看了他一眼,顺势往他怀里更靠近了些,若不是有外人在,他整个人就要往李尘徽身上长了。
李尘徽就随后笑了笑,他拿出自己袖中的手帕,抚上了梁蔚的额头,替他拭了试汗,得到了公主殿下一个莞尔的笑。
宋荷递帕子的手僵在原地,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只好做了个假动作,把帕子收回了自己袖里,“师妹说的有理,我回去后定向师父好生传达你们夫妇二人的心意。”
梁蔚闭了眼,像是累了,没有再说话。李尘徽替他回答道:“多谢师兄了,我看着路程,咱们后面就要到济州城郊了,师兄有要事要处理,恕我们不远送了。”
宋荷敛了目光,肃正了自己的神情,如沐春风的脸上多了几分的认真,“师妹,你要保重,京中向来风大,你有沉疴在身,需仔细些。”
“劳师兄忧心牵挂,我会小心照料小蔚的。”李尘徽回答滴水不漏。
“他可终于走了,”李尘徽送走了远道而来的宋荷,再踏上马车之时,就看见梁蔚去了那没骨头的模样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翻看着万仲文供给他的口供,便长舒一口气,“装了这么一路,你不累吗?”
梁蔚抬起头,水波潋滟的目光迢迢地望向李尘徽,他今日又扮回了女装,一鼙一笑都是旧时容貌,但看在李尘徽眼里却是怎么看都不一样。
“不是很累,倒是叫徽哥难受了一路。”梁蔚见他避开目光,便知自己的美人计是再也用不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不再和李尘徽装神弄鬼。
李尘徽默默与梁蔚隔了一张桌子,他实话实说:“他看你的眼神的确让我很难受。”
半晌,他想到了什么,又问梁蔚:“你从前在玄清宫他也时常这般找你吗?”
梁蔚闻言眼神微动,像是发觉了什么,冥冥中决定再坑一把自己的好师兄,“也没有常来,只是平日里会一起练剑,他也偶尔会给我送一点小玩意儿。”
“哦,那他对你真的不错,我方才那样待他,倒是失礼了。”
“也不算失礼,师兄一向不拘小节,有什么事他一转眼就忘了。”
李尘徽听完磨了磨牙,敢情是他小肚鸡肠了,他方才还替这混蛋玩意解围,现在根本就不想再理他了。
“方才炳刃跟我说,谢无忧身上的外伤很是严重,一张脸被毁的七七八八,怕是再难好了。”
梁蔚放下手中的纸张,他们绕道走济州,就是为了处理济州据点的事,万山门在雁山的主力既然已经没了,后面就得该叫他们还债了。
“自保之举,没想到符玉发作起来威力如此大,他现下还在鉴真院吗?”
李尘徽满脸可惜,不知道是可惜符玉,还是可惜谢无忧的脸。
“是在那里,不过我打算过段时间就押他回漠北,他是谢无常的遗孤,就算是死也得死在那里。”
梁蔚神色淡淡,李尘徽却像是听出了他的意思,依鉴真院手段,谢无忧在里面恐怕很快就没了性命,梁蔚这些年遍寻不到谢无忧,也想过他是否已经在别的门派修行。
毕竟当时梁蔚的人赶到谢家的时候,早已没有活口了,想来那些人早就把事情想绝了,他并没有完成谢无常的嘱托。
李尘徽见梁蔚放下手中的笔,眼神沉静悠远,心念一动,便主动问起当年谢无常的事,他在幻境中只看了一半就醒了,现下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清闲的时间,他很想再了解一点。
梁蔚当时回到玄清宫时,谢无常其实还有一口气,有修士的灵药吊着命,他当时还有命在,只是时日无多了。
后来,清醒之后的梁蔚去见了他一面,他当时躺在床上,一双眼睛昏暗不明,在见到梁蔚的那一刻,眼神突然就亮了,就像是生于黑暗里的人突然有一天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殿下,属下罪孽深重,已不配再见你,亦不配在回漠北见侯爷。”
谢无常挣扎着坐起,扯到了自己身上的伤,鲜血渗了出来,梁蔚想叫人来救他,谢无常却轻轻开口劝住了他。
梁蔚看着这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男人,静静地,看了很久。
“殿下,他们当年找到属下的时候,我的妻子带着孩子在我身边,我们这类人,本来就不该成亲的,可是我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仿佛那些黑暗里的事情再也与我没有关系一样,我想我一定会守护好她的。”
“可是……他们拿着她的性命,拿着我儿无忧的性命,逼着我,逼着我去做那些事。”
“真是可笑啊,我为漠北,为侯爷做了那么多事,自以为在修为上已至上品,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妻儿也保护不了……”
很奇怪,这个男人说起自己妻儿的时候,眼底只有温存,却没有掉一滴泪水,他睁着的眼睛不愿意闭上,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他妻子的脸,因为留恋,所以不愿错过。他在笑,不是临终之人苦涩的笑,反而带上了一点怀念的甜蜜。
“我会替你照顾他们,也会叫你魂归故里。”梁蔚说,“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拼死护我。”
“是因为我和你的孩儿一般大吗?”
谢无常沉默良久,他深深地看着梁蔚,像是找到了一点与自己的无忧相似的影子,终于淌下了泪。
“我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见过他了,只记得我走的时候,他还不到桌角那么高。”
“殿下,如果你能见到他们,请你一定不要告诉他们我的事,我不想让孩子以为我是个忘恩负义之人,请你告诉他们我是死在任务中,我们不是叛徒。”
“他们在暗卫营里的人,我已经处理干净了,我这些年带出的都是忠于殿下的义士,此后他们就是您最利的剑,殿下你一定能得偿所愿,万事顺遂的……”
第72章 宋翎
后来,梁蔚把谢无常带回了漠北,将他葬在关外草场,却还是抹去了他在暗卫营的名录,他的牌位也没有放入漠北英武堂,十多年过去,现下除了几名曾经由谢无常亲自带出来的老人,已无人再记得他的名字。
“是因为顾十一和那些枉死的暗卫吗?”李尘徽嗓音暗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力,“他救过你,却也想过杀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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