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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祁北穆便笑着打断了他,隐下眼底的情绪,笑吟吟道:“孩提时期说的玩笑话罢了,也就你当真。”
祁如珩不认同地皱了皱眉,“三岁看到老,晔儿……”
“啊——”祁北穆突然张大口,以更大的音量打了个呵欠,盖过祁如珩的话,又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揉搓着眼睛,“哥,我困了。”
“你真是……”祁如珩一时语塞,瞪他几眼,嗔怪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随你吧,多说无益,你大了,自己决定的事,心里有数就好。不跟你闹了,横玉还在房里等我吃饭,我先走了。”
说完,祁如珩便推门走了出去。
等目送着祁如珩离开后,祁北穆嘴角的笑瞬间就消失了,他烦躁地哼了哼,拢了拢大氅,粗鲁地抓过绣帕,继续躺回椅子上,趁着光亮的烛光,像是攥着什么宝贝物什,翻转着又研究了会儿。
来日必为一国之君,庇尽天下之人么?呵……
祁北穆的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暗光。
……
燕南叙是在七日后清醒的,可醒来后才发现,他身边竟只剩一个南河月,谢云川已经离开了。
南河月说,在他这昏迷的这几天里,谢云川给他喂了好几十次汤药,日日夜夜地对窗祈求,从玉帝求到了月老,又从九天玄女求到了东海龙王,神神叨叨了两天,最后实在放心不下,便决定出去再给他采几味药,试试其他法子。
结果谢云川前脚没走远几天,燕南叙这头便醒了。
“公子,喝药。”南河月将药碗放到他的床边,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并排放在碗边上。
燕南叙虚弱地点了点头,慢慢地用手撑起身子,靠在枕头上,端起药碗,皱着眉喝了起来。
待燕南叙喝完后,南河月沉默地接过碗,将之放到一边,又转身走了回来,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几眼,嘴张了张,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一声半响。
燕南叙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往后靠了点,又睨了他几眼,哼笑几声,“想问我那天为什么鲁莽地冲出去救人?”
迟疑片刻后,南河月点了点头,如实答道:“公子不像是那么冲动的人。”
“嗯,我故意的,如果我没猜错,马出事便是他们设计的。”燕南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解释道,“我在附近看到后脖子上纹黑蝎的人了,都是太后的人。他们不认识我,却认识我师傅,恰好师傅也在我身边,我便索性顺势而为,故意引他们注意。”
南河月是他的贴身护卫,忠贞不二,以后需要用到他的地方很多,所以,关于这一点,燕南叙没打算隐瞒。
“以谢云川为饵?”南河月眉心一沉,“为什么?”
“你们上次便已察觉,太后的人已经追踪到山脚了,假以时日,他们必然会追到这里,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燕南叙顿了顿,“因而,我这次强出头,坏了他们的好事,太后藏在黑暗中的眼线,必然会随之转移到我的身上。如此,必定会顺藤摸瓜,闻着味道追过来。”
南河月缄默不语,耐心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不算蠢笨,燕南叙点到这,他便大致对自家公子要做的事有了个底。
“小月儿啊。”然而,燕南叙却没打算继续说下去,而是以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躺着,将双手枕在脑袋底下,想了想,冷不丁地岔开话题,“你觉得,御南王府怎么样?”
南河月一愣,虽不解问这道的用意,但还是认真地思考了几颗,言简意赅地答道:“强。”
闻言,燕南叙并没有马上说话,不置可否挑了挑眉,眼底晕开一圈深意后,才微撩唇角,莞尔,“我也这么觉得,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南河月脱口而出地问道。
燕南叙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只不过,强只是表面的,不趟河不知水深浅。有些事,还得亲自去看看,方能做出权衡和打算。”
听着他这么一番意味不明的话,南河月也没有多问,只是颔着首,静静地候在一边。
燕南叙阖着双眼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忽地醒起什么,微微睁了睁眼,“哎,对了,我的方帕,你是不是拿去洗了?”
南河月摇了摇头,目露不解,“方帕不是一直在公子身上么?”
燕南叙皱了皱眉,旋即低头在身上翻找了会儿,确定方帕的确不在自己身上,眉头霎时又皱得深了些,忍不住地嘟囔道,“奇怪,好像不见了啊……”
第五章 眼线
谢云川是在十日后回来的,彼时,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静谧的房间发出一阵巨响。
出于职业素养,南河月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长剑出鞘,眼神一厉,马上摆好备战姿态。
然而下一秒,一张沾着血污但熟悉的脸便出现在了二人眼前,定睛一看后,防备警惕的姿态才略松懈了下来。
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好些时日的谢云川。
“师傅?”燕南叙忙不迭地掀开被子。
谢云川用身体抵着门,深深地喘了几口粗气,侧起耳朵听了几刻,转身将门栓拉好,这才来到床边。
“没事没事。”谢云川扯了扯衣领,不拘小节地用衣袖抹了把脸,故作轻松,“还活着呢。”
“怎么回事?”
燕南叙死死地盯着谢云川,自从他进门以来,他紧锁的双眉就没有舒开过半分。
“不说了嘛,小事。”谢云川笑了笑,也没打算瞒他,“跟你猜得差不多,太后的人找上来了,强拉着我去宫里,当太子太傅。我说我志不在此,可那群人硬是不听,就……哎,正好我渴了,谢了啊。”
谢云川毫不客气地接过南河月递来的茶,一饮而尽,酣畅地啧了一声,“我抄近路回来的,就是怕你们担心,特意回来给你们报个平安的。瑾儿,你上回不是说有计策应对了么?趁着人还没来,给为师说说,看看为师能帮上什么忙。”
说完,谢云川放下茶杯,准备洗耳恭听。
燕南叙没有说话,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和南河月交换了个眼神。
到底是近十年的主仆,南河月瞬间就领会了燕南叙的意思,眼神一变,晃至谢云川的身后,如鬼魅般无声息地靠近,对准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脖颈,抬手一劈。
毫无防备的谢云川极速转头,错愕地睁大了眼睛,连闷哼声都来不及发出,眼前一黑,便摔进了南河月的怀里。
南河月没有说话,托住他的腰,随后转首冲向燕南叙,“公子,怎么处置?”
燕南叙思忖片刻,将被子完全掀开,从床上走了下来,空出一个床位,示意道:“放上床。”
默了片刻,南河月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但见燕南叙没有让他停下的意思,便只好先将人搬上了床榻,又贴心地替他将被子掖好。
燕南叙用余光瞥了一眼谢云川,语气淡淡,“你就留在屋里看着师傅,我去去就回。在我没回来之前,别让他醒。你坐在他边上,他醒一次,你就劈晕一次。”
南河月眉心一沉,“公子要去哪?”
“我自有对策。”燕南叙平静地说道。
“可先生……”
南河月始终没松开紧锁的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燕南叙已经走到了门边了,惨白无血色的手搭在门栓上,病白的面庞蒙上了一层冷光。
“这事只有我去,才能有解。”
话音落下,南河月便猛地被燕南叙眼底的冷意震慑住,遍体生凉,恍然间仿佛回到了那一日,那从尸体堆下爬出来的修罗,来自地狱的,最艳丽的那朵曼陀罗,冷不丁地就与眼前的身影重叠了。
这几年的相处,让他差点忘了,他的公子从来不是什么良善温软的病弱兔子。
于是,缄默半晌后,他终究是没再阻拦,只是在燕南叙走出门外的那一刻,看着那抹瘦削却坚定的身影,叹了口气,“公子,万事小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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