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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来,祁北穆在府前说的那番话,倒没有半点自谦的意思,这屋子何止是没来得及收拾?恐怕御南王府建府以来,就没人在这住过吧?

也许由于这屋多年未见过光,昏暗潮湿的角落已经爬满了青苔藓菌,墙面更是凹凸不平,家具眼瞅着倒是齐全,可上边的漆却已脱落得差不多了,毫无美感可言。

“比我想象中的好点。”燕南叙走到桌前,用手揩了揩蒙在桌上的厚尘,举至眼前一看,那乌黑的指尖与下边那半截白皙判若天渊,自嘲一笑,“我还以为,他连家具都不会给我。”

南河月踩着后脚进来,几乎是蹙着眉环视完整间房屋的,心中虽有不满,可看自家公子都没有抱怨,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小声嘟哝道:“好吧,收拾一下还是能住人的。”

两人里里外外地察看了几遍后发现,其实除了屋子老旧了些,其他都还是不错的。

“我等会出去喊人收拾吧。”南河月拍了怕身上的灰尘,“对了,公子,你方才说,祁北穆不弱,这是什么意思?我看他在府前,不还装疯卖傻地摸手算命么?若公子是女儿之身,这都算……”

燕南叙也拍了拍衣摆的灰,笑着打断了他,“摸手算命只是幌子。”话音随着拍灰的动作一顿,眸中神色渐深:“他真正想探的,怕是我的经脉。”

“经脉?”

“嗯。”燕南叙点了点头,将宽袖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腕,另一只手轻轻地往经脉处点了几下,“想测筋脉者,不过两个理由。一是为了关心检查,对方伤势严重与否,二,则是借号脉探我内力。”

“我与他素不相识,不太可能是前者。”说到这,燕南叙顿了顿,轻笑几声,“那便是其二了。若我不是早有防备,呈以有内力的脉象,恐怕翌日他便会硬冠我伪装入府的刺客之名,将我退回去,在不顶撞龙颜的前提下,保全他御南王府。”

说到这,他又忍不住地笑了笑,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饱含着笑意,几近妖娆,“想诈我,倒也没那么容易。”

……

御南王府,南苑。

祁北穆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

五音恰巧从门外进来,目光在瞥见祁北穆表情时不由地一顿,但旋即却像司空见惯一般,摊了摊手,淡定地转身离开。

“哎。”祁北穆几乎是马上叫住了他,“等会。”

五音往后倒退了几步,回头,“什么事?”

祁北穆捏了捏眉心,“那教书先生,果然是燕南叙。”

第十二章 不巧

祁北穆捏了捏眉心,“那教书先生,果然是燕南叙。”

“哈?”

“就是七年前,我让你们去救,但却被太后一行人截胡了的那燕家养子。”祁北穆沉声,“他没死。”

不仅没死,看样子还忘了不少事。

五音怔愣了片刻,“可那日他分明……”

“兴许被人搭救了吧。”祁北穆摇了摇头,“我方才也借机探了他的脉,不知是他故意隐瞒还是其他,但脉象总归是平缓的,并无重伤。可他却说自己有旧疾……五音,世界上会存在隐藏筋脉的术法么?”

五音摇了摇头,“或许有吧。可我才疏学浅,并不知道这门术法……不对,这不是重点。”

说到一半,五音连忙急匆匆地打住,脑袋像拨浪鼓似的晃了晃,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方徐徐道:“可他如今是以宫里边,以皇上猛的名号被送进御南王府的,这……”

祁北穆微微颔首,嗤笑一声,“但我一点都不认为,皇上能将这样的人收为己用。”

“不是皇上,难不成是太后?”五音又猜测道。

祁北穆不置可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后背一下靠在躺椅上,右手惯性地摩挲了会儿从衣裳里掉出来的玉吊坠,若有所思了几刻,说道:“五音,你觉得,让他叛变,投靠我的可能性,有多大?”

闻言,五音顿时皱起了眉头,“叛变?殿下七年前救他,确实是看中了他的才学,想纳为己用。可如今已然过去七年了,人都是会变的……我的意思是,您想招纳他,若他不可靠怎么办?再说了,他能为太后做事,想必是有他的把柄在手,如此,他又怎可能轻易投靠您?”

祁北穆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正如五音所说,且不说这人到底站在哪一派别,七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他根本无法确定,这人是否还能为他所用。

且这人过于让人捉摸不透,在他的身上,你看不出任何的欲望和野心。可没有欲望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没有欲望,即没有弱点。

又或者说,燕南叙并非没有欲望,他只是将这种世俗的情绪掩埋得太好了,以致于旁人根本琢磨不透,他究竟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他就像未开发的荒野,看似平静无害,第一个轻而易举地登上去的人,自以为成了主人。可殊不知,隐藏在平静外表下面的,是一颗怎样可怕的心。只要他动动手指头,地震、泥石流,随便来几遭,就足以将那些自作聪明的人全部吞没。

祁北穆既觉得胆战心惊,又有些蠢蠢欲动。

“你说的很有道理。”琢磨了半天,祁北穆缓缓地点了点头,正当五音松了口气,以为自家殿下不会再往这方面瞎想了时,谁知道,下一刻,耳边便幽幽地传来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那你觉得,我投靠他怎么样?”祁北穆笑眯眯地问道。

五音瞪大了双眼,“啊?”

“他要是没法成为我的人,那我成为他的人,不也是一个道理么?”祁北穆摸了摸下巴,理所当然道。

听着自家殿下这信誓旦旦的口吻,五音也傻眼了,“您可是二殿下,就为了这么个太后手下的喽啰,甘愿自降身份,变成他的喽啰?殿下,您该不是被他这副皮囊给骗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还挺喜欢他这副皮囊的?”祁北穆眼睛一亮,搓了搓手,“你也觉得他好看是吧?”

五音:……

见五音一副无语凝噎的模样,祁北穆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摇头道,“逗你玩的,你二殿下是这么肤浅的人么?”

五音幽怨地扫了祁北穆一眼,在内心反问:难道不是吗?

祁北穆不会读心术,自然也无法读取五音的心中所想,他缓缓地伸了个懒腰,舔了舔嘴角,眸光微暗,“你二殿下看人的本事好着呢。”

语毕,他幽深如古潭的眼底燃起久违的暗火。

其实,七年前他之所以搭救,也不完全只是为了他的才学……

……

六月底的雨多,夏至日过后,便连着下了几场大的,燕南叙每日早醒推窗而视,总会被与空气纠缠一块的雨雾氤氲了双眼,就像是从天而落的自然纱帘,让人如何费力,都难以看清前方的路。

前路茫茫啊。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燕南叙摇了摇头,将窗户阖上,转身便出门了。

“好巧啊。”

燕南叙撑着素色罗伞,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便远远传来一阵爽朗熟悉的声音。他回首一看,祁北穆已露着白牙站在他身后了。

祁北穆比燕南叙要高上一截,因而,后者要回头望他,须得仰高了脖子,姿势属实有些难受,于是,堪堪扫了一眼后,燕南叙就垂回了脑袋,收回目光,“是有些巧。”

“还有更巧的。”不等燕南叙反应,下一刻,祁北穆已经弯着腰钻进了他的伞里,唇角微微向上一扬,“二殿下忘带伞了,你说巧不巧?”

燕南叙:……

燕南叙的伞本就不大,他一人缩在伞里已经够挤了,而祁北穆却是人高马大,如此一拱进来,他更是险些连站都站不住了。

“不巧。”燕南叙勉强稳住身形,将手往高处举了点,尽量让伞越过祁北穆的头顶,淡淡道:“我赶时间,和二殿下并不同路。反正雨不大,伞殿下就拿着吧,我走过去便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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