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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者大吼一声,顷刻间,黑压压的人群将祁北穆团团包围,自上而下的阳光反射在他们的刀剑上,无比刺眼。
祁北穆自知寡不敌众,想要硬从中杀出一条血路并不是明智之举。倘若是平日,他必定会先冷静下来,随他们走一趟,将事情解释清楚了再作罢。
可今时今刻,他已全然顾不了这么多了,前一夜向家人坦白燕南叙的存在时有多欢愉,此时此刻,在被一圈追兵包围时,便有多不是滋味。
他急需找到燕南叙,将事情问个明白。
哪怕问出的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
白刃相接,鲜血四溅,祁北穆硬是凭一己之力,咬牙击杀倒了数十人。可与此同时,他也已伤痕累累,不堪疲惫,手持着的长矛跟他一起,一阵摇摆,眼看着就要倒下。
“拿下!”为首人大吼一声。
祁北穆的眼前甚至已开始出现重影了,长矛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严重的体力透支压着他的背脊,摇摇欲坠。
“我看谁敢动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浑厚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祁北穆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单膝跪着,用长矛撑着身子,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祁京昭愤怒至极的脸庞出现在他的眼前。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祁北穆的心底蔓延开来,他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随即眼前忽地昏黑,身子便不受控地往后倒去。
……
等祁北穆醒来,已是两日后了,祁京昭等人皆围在他的周边,眉目间尽是关切忧心的神情。
“是你们啊……”祁北穆慢慢撑起身子,嘴角挂着一丝勉强的笑容,“都看着我做什么?”
祁京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是我们还能是谁啊?那个与太后沆瀣一气的小崽子?若不是我们发现得快,你现在怕是早已尸骨无存了。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以后出去别跟人说我是你爹!”
闻言,祁北穆心一沉。
看来他们是都知道了。
怀瑾啊怀瑾,你说你,这会给他们留下这么个印象,到时候,我可怎么帮你挽尊?
祁北穆摇了摇头,“你们没和他相处,不知道他。你们若和他相处过就会知道,他是个顶聪明的人,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祁京昭冷哼一声,“我管他是什么人,你就跟我说,你现在这身伤,是不是拜他所赐?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是不是就要死在家门口了?”
祁北穆抿紧嘴唇,没有吭声。
“你少说几句。”花横玉狠狠地在祁京昭腰上捏了一把,旋即转向祁北穆,默了片刻,说道,“从小到大,我们都不曾干预过你的决定。这次也会是一样的。但我们想让你清楚的是,不管你作出什么决定,唯一的前提就是,不许牵连别人,尤其是家里人。”
“我们身处乱世,平安喜乐是难事。我们御南王府中立多年,没有什么大追求,只求家里人一生顺遂无虞,没有人有资格将这个平衡打破,包括你。”花横玉说,“这么久以来,我虽从未点破,但心里都明白,你跟你哥不一样,你不是个甘于平庸的孩子,不是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命运被他人掌控的人。小时候是,现在更是,即便你有心隐藏,可你藏得过别人,却藏不过我们。真正了解的人什么都能看得出,你的心事全都写在脸上了。”
“我不管你有什么雄心壮志,也不管你意欲何为,但是,家人永远是一切行动的前提。”花横玉目光沉沉,“你这次的肆意妄为,已经很明显地动摇到我们多年保持的平衡了。你知道的,随着胜仗、联姻,我们的势力越来越大,太后垂帘听政多年,民心涣散,疑神疑鬼的性子有增无减,我们早已是太后的眼中钉,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们拿作致命把柄,整个歼灭。我不管你和你的崽子图谋的是什么,或是有什么计划,也都请你转告他一声,若是有想成为我们家人的想法,便不要以我们为成事的踏板。”
祁北穆垂下眼帘,攥了攥拳心,闷声道:“知道了。”
“也不必这么垂头丧气。”花横玉第一回 见儿子这副模样,不由地一笑,伸手往他的脑袋上拍了拍,“我们若存心不让你们好过,便不会跟你讲那么多了,更不会帮你摆平这件事情了。说说你那小崽子吧,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那信件是他给你的吧?那追兵呢?也是他喊的么?你这头刚收到信件,那头便来了人,说是巧合你自己也不信吧?”
祁北穆一阵犹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老实道:“我也不知道。”
这倒是真话。这回,愣是他想不明白,燕南叙在闹哪出。
若是想配合太后,置他于死地吧,先前有的是机会,可燕南叙也从未动过手。再者,燕南叙是聪明人,太后疑心重,早前已对他做了那么多小手脚,论长远发展,肯定是敌不过与自己的合作的。
那究竟是为何?
“对呀。”祁清欢抓了抓脑袋,显然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疑惑道,“燕公子心思深,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小花招奈不了我们何,就算太后小题大做,我们御南王府也不是吃素的,一次两次,根本不至于将我们击垮,反倒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被我们当出头鸟击下,最多让我们这段时间的自由出入困难些……啊,哥,你说,他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但不好让你掺和,所以这头才拖住你吧?”
话落,祁北穆心头飞掠过一抹不太好的预感,他攥起拳头,眼眸骤然紧缩,眸底的狂风暴雨像是被沉沉地压抑着了,隐隐的冷色旋即升腾。
第五十三章 燕南叙走了
这倒是像是燕怀瑾能干出来的事情。
闻言,花横玉也明白了过来,眼里有隐隐的关切和担心。她虽然没接触过燕南叙,口头也总叨叨着要出去冷静散心,但心里却早已把他当成自家人了。毕竟是儿子喜欢的人,她就算何再怎么不舒服,也要学着适应。
“那,那我儿媳……小燕不会出什么事吧?”花横玉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得有些急了,连忙道,“这会太后的人手还在府外,以清查叛徒之名在外盯梢,一时半会肯定不会离开。你们几个大男人不好出去,但他们肯定不会拦我,要不再等两日,门卫稍松了,我再替你去寻他?”
“不用。”祁北穆沉着声音,“我去。”
他一天不见到燕南叙,心里便一天不踏实,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不安得很。
“太后的人守在外面,肯定……”正说着,祁清欢一个激灵,忽地有了主意,“有了。”
两日后,门口出现了一个人高马大,花枝招展的“姑娘”。
这位胳膊甚至比侍卫还粗上几圈的姑娘,正是经祁清欢乔装打扮过的祁北穆。
“慢着。”侍卫条件反射地伸手拦住了祁北穆,本想细细盘问一番,但在与那道凌冽凶狠的眼神对上的瞬间,他立刻打了个寒颤,并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改口道:“嘶,那,那个,你……”
祁北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深邃的眸子淌着极度的森冷,一脸生人勿进的冷漠表情,“我是府里的丫头,准备出去采购,还有什么问题么?”
闻言,侍卫连连摇头,哪还敢问什么问题,急忙收了兵器,给他让出一条道,“慢走。”
祁北穆没再多给他半点眼神,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燕怀瑾,你给我等着。
……
待祁北穆赶到凉州时,他们先前居住的那处别院已经空了,连他特意留在此处的五音也不知去向。走进院内,家具上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想来人已经离开数日了。
植在院里的那株栀子花树已经不在了,仅留一地泛着黄意的花瓣。
祁北穆陡然心下一凉。
其实早在今日亲自来前,他便派人提前寻找了一遍,可结果可想而知。他偏偏不信这个邪,故而才不管不顾地再寻过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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