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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蓝的苍穹深邃无垠,零零散散缀着为数不多的星星,年渺睁大眼睛,仰头转圈,转得头晕眼花也没看到什么星星坠地,只听那摊贩又道:“姑娘别找了,已经过去了,星辰坠落,是世间极为罕见之事,转瞬即逝,有缘才能看见。”他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摊位,“不早喽,回家喽。”

年渺依然固执地仰着头四处找,直到灯火阑珊,笙歌渐散,才失望垂首:“我们回去罢。”

季一粟道:“你马上十八岁,也可以许愿。”

年渺道:“可是生辰的愿望,神仙听不见,实现不了。”说完他起了新的点子,转忧为喜,“我们去峰顶,去最高的地方,说不定就能看见了。”

他总是这样想起一出是一出,拉着师兄主动要回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师兄大部分时候都是顺着他的,这样的小要求,自然会应允。

他只觉眨眼之间,便回到逐日峰上,站在最高的峰顶。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冰雪皑皑,皎皎月光盈盈跳入凡尘,映得雪色亦是晶莹闪耀,黑黢黢的夜空抵挡不住朦胧银辉,变得柔美起来。

“等到子时没有的话,我们就回去。”年渺笃定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季一粟道:“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他席地而坐,明明平日总藏身于暖阁之中,此时却丝毫不畏冰雪之寒,年渺跟着他一起坐在雪地里,靠在他肩膀上,一点点往下滑,顺理成章滚进他怀里,仰望天上的碎星明月,夜风擦肩而过,不觉凛冽,竟有几分和软。

年渺摸摸自己的脸,染了一手粉,这才觉得脸上糊了厚厚的东西,难受得紧:“师兄,你不喜欢吗?人家都说好看,只有你觉得不好看。”

“不是不好看,是因为不像你。”季一粟慢慢道,“只不过是一张面具,谁戴都一样。”

这脂粉,只会污了颜色,十分多余。

“也是,我从镜子里看,根本忍不住来。”他揉着自己的脸,想把粉揉下来,嘟囔着,“怪难受的。”

季一粟将他的手拨开,自己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一手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张湿帕,开始擦拭多余的脂粉,他乖乖闭上眼睛,任由师兄把他脸上的妆仔仔细细擦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玩了一晚上,困意很快袭来,年渺眼睛开合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听见季一粟说了句“睁眼”,他才猛然惊醒,有了片刻的呆滞。

苍穹之下,遥远天边,无数银白色的光束如莹莹雨丝滑落坠地,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是他生平从未见过的震撼场面。

他顾不上想太多,立马双手合十,对着一颗在坠落的流星快速许愿:“要和师兄这辈子都在一起。”说完又连忙改口,换了一颗流星,“不对不对,好神仙,我换一个,要和师兄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他许完愿,流星雨便渐渐消失,天边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做了一场梦。

“还好我许得快,不然就错过了。”年渺沾沾自喜,“不过怎么有那么多流星?有很多神仙要转世吗?”

季一粟无情撕破他的天真:“因为是传说,是假的。”

年渺坐直身子,气哼哼道:“怎么可能是假的,一定会实现的,而且还是我的生辰,两个加在一起,一定会实现的。”他又重复一遍,重新倒回去,靠在师兄怀里。

他才十八岁,人生不过刚刚开始,哪里会明白,生生世世是多漫长的概念。

“没想到真的十八岁了。”他有些伤感,“我小时候,夫人说我命中多浩劫,最多只能活十八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年的灯火。”

“说什么傻话。”季一粟轻嗤,“都是骗子把戏,别信。”

他握住年渺的手,将一块玉佩放在他的掌心,声音难得温柔:“幽昙玉,能掩人耳目,好好戴着,就没人会发现你的真身。渺渺,别再偷偷吃药了。”

第5章 妙妙

年渺犹记得第一次上山的场景。

他出生于普通农户家,家里共有七个孩子,他是最小的那一个,也是最漂亮的那个,阿娘却总是看着他唉声叹气,男生女相,不是好事,尤其在贫苦百姓家,只会招来祸端。

五岁的小年渺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在哥哥姐姐身后跑,挖野菜,捉小鸟,寻找一切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直到冬天来临,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冰雪覆灭,阿爹上山打猎三天仍未归来,阿娘牵着他的手去了镇上。

阿娘说,马上就是他六岁的生辰,要偷偷带他到镇里买糖吃庆祝,不让哥哥姐姐们知道。

小年渺想,阿娘说的不对,他的生辰很好记,在上元节后一天,可是镇上明明没有挂灯笼,说明离上元节还有很久,但阿娘从来都记不得孩子的生辰,也没有给谁过过,有这份心意,他就已经很受宠若惊了。

他只吃过一次糖,是三岁那年的上元节,大哥悄悄带他们去看花灯,拿木柴换的,他分到了一点,放进嘴巴里,香甜的味道从舌尖弥漫开来,沁入心田,即使年纪很小,印象也十分深刻,一直心心念念着。

阿娘领着他去了一间温暖的屋子,将他交到一位婶子手中,婶子坐在热烘烘的炕边嗑瓜子,眼皮上下一翻,将他打量,又拉着他的手,瞧牲口一般检查了他的牙齿和皮肤:“啧,这么漂亮,真是男孩儿?”

“是男孩儿。”阿娘忙不迭回话。

婶子勉为其难道:“也行,大户人家的老爷就好这口。”

阿娘的脸立刻变得煞白,不安地绞着双手:“孩子还不到六岁,行行好,有口吃的就行,可千万别……”

婶子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掉瓜子皮,斜着眼觑她,扬声道:“瞧瞧这是什么话,我做生意呢还是做慈善呢?怎么好卖怎么卖。有口吃的就行?人家要嘛?缺儿子的,嫌你太女相没出息,缺童养媳的,你会生养?能被达官贵人看上,那是你三生有幸,机灵点会伺候的,日后指不定飞黄腾达呢。”

阿娘垂着头唯唯诺诺,不敢再说话,拿了婶子的东西便匆匆忙忙出了门,自始至终再也没敢看年渺一眼。

年渺仰头问婶子:“有糖吗?”

他没有得到糖,只得到两个八掌,脸肿了一整天。

隔了两日,天气转晴,婶子带他进了城,一起的还有七八个孩子,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都挤在驴车上企图获取一些温暖,他们被拉到一处空地,老老实实站成一排,抬起头迎着风,像牲口一样叫人挑选,年渺被好些人瞧中,知道性别和价钱后又放弃了。

天气晴朗,日光澄澈如琉璃,映得雪地熠熠生辉,风还是很大很冷,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年渺穿的还是哥哥姐姐们穿剩的衣裳,破破烂烂,毫无作用,在寒风中不停发抖,周遭的孩子一个个走完,他还得抬着头等待,小脸和鼻头冻得通红,但凡敢偷懒低头躲风,便会立刻挨上一鞭子。

买家越来越少,终于有人再次走向他,他的眼睛被吹得全是眼泪,朦朦胧胧能看见是位病恹恹的夫人,打扮得十分华丽,仿佛在闪闪发光,站在他面前注视他,突然笑起来:“男生女相,福薄命短,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不如给我用用。”

夫人牵着他回了家,她的家里冷冷清清,到处都是古怪的符咒,年渺被带到一间满是符文的密室,最中间是个黑白太极,里面躺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夫人让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对着他转来转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悠悠问他:“叫什么名字?”

年渺嗓音沙哑,发声艰难,一字一顿道:“没有名字,叫小七。”

夫人莞尔:“多下贱的一条命,全是劫难,最多活到十八岁。”她瞄了眼太极阵里的小女孩,“看到了没?这是我女儿,她已经死了,都是被一个贱人害的。从今日起,你就是女孩儿了,你来当我的女儿,也让她尝尝丧子之痛。”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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