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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手臂中,都滚烫得惊人,如同抱着一团火,季一粟眼睁睁看着年渺的眼睛在一点点闭上,如同理智的大门在缓缓关闭。

他的克制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似乎就要长出双翼彻底,让他跌进沉沦之中,那么多年的清醒和约束,都失去了意义。

花香迷乱,芳菲如夜。

他放在年渺腰间的手不自觉抓紧。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陡然响起,如同晨光熹微时寺院的杳杳钟声,警醒着沉沦的世人。

季一粟猛然清醒起来,偏过头望向咳嗽的源头,同时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的衣袖将怀里的年渺完全罩住,连根发丝也没有露出来。

百里落尘已然恢复了人形,完全的原形实在太消耗妖力,让他干涸得如同被九个太阳齐齐照耀了数月的河床,没有半点力气,但他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走到离季一粟几步之外的地方行礼: “老师。”

真神彼此之间会传递的同类的气息,以及暗中观察了许久,他确信这就是真正的季一粟。

他的声音虚弱,几乎站都站不稳,季一粟说话时声音尚且喑哑,认命般闭上眼睛: “继续躺着罢,你还没有恢复。”

百里落尘低低应了一声,犹豫着又退了两步,将自己藏在深夜的阴影里,席地而坐,把进入镜中世界的一切都细细讲述了一一遍,季一粟万年不变的神情,在听到年渺断臂后,还是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他们比我想象中的更可怕,我毫无还手之力。”百里落尘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因为疲惫,说话的声音都十分无力, “伪妖的镜子着实怪异,我至今也想不出任何对策,到底要怎样才能破解他的镜中术。而那伪魔……我觉得跟其他的,都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目光瞥向对方怀里的年渺,只能看见季一粟的侧身,又很快收回,垂着眼眸,欲言又止。

“没事,说罢。”季一粟淡淡道, “不妨碍。”

百里落尘一顿,先问了另一个问题: “老师,如果云公子给的消息没错,那么冥……冥王已经被吞噬并取而代之了,现在的冥王是‘伪冥’,是不是也在镜中?”

他的声音正经而严肃,没有一丝感情,渐渐驱散了良夜的灼热和滚烫,以及所有的迷乱与沉沦。

“嗯。”季一粟不在意地回答, “已经被我杀了,东西我也拿到了。”

百里落尘愣了一下,随后似乎被天大的惊喜砸中,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新魔的实力么?在自身残缺,被三名伪神追杀的情况下,依然能反杀一个。

他知晓对方说的“东西”就是冥神的“神阶”,便没有再多问。

无需太多的客套和赞赏,百里落尘继续说起正事来: “那伪魔不像是赝品,而是曾经存在过的一个真真正正的人……”他沉默了一下, “而且,似乎是老师认识的人?”

相比起来,伪妖真正的实力其实和自己差不多,唯一值得头疼的,就是那面诡异的镜子,只要镜子能破解,伪妖本身不足为惧。

当然,最可怕的就是这个伪魔,如果弄清楚对方曾经的真正身份,说不定能够找到对方的致命伤口。

环绕在脖颈间的双臂僵住,似乎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缓慢而无力地滑落,季一粟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年渺的一只手,却被十分强硬地挣扎开了。

“他说是认识的,但我不记得了。”季一粟一边继续去握,一边沉静地回答, “可能太久远了。”

“这样。”百里落尘有些失望,一时间再也找不出其他话来。

一枚雪白的丹药飘到他面前,随即响起季一粟冷淡的声音: “先去自行休养罢,恢复了再说话。”

百里落尘明白,这是在驱赶自己了。

他接过丹药,暂且退到了黑暗之中。

他也不想凑过来强行打断,只是他现在妖力干涸,无法隔绝,又不能装作听不见看不见,呼吸和心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若是接下来真发生什么,他觉得事后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而那两个人仿佛完全把自己给遗忘了,一点结界禁制都没有设的。

为了安危着想,他不得不站了出来。

重新盘腿而坐,吐故纳新,呼吸声和喁喁私语都戛然而止,严密的结界将百里落尘包裹住,他总算松了口气,之后再发生什么事,也就与他无关了。

* * *

在想握手却被无情地拍打开第三十二下后,季一粟终于无奈开口: “又怎么了?”

“我现在不想理你。”年渺仍旧窝在他怀里,却微微偏过头,看都不看他一眼,赌气道, “你不要跟我讲话。”

沉默着僵持了片刻,季一粟不动声色地接近,握住他曾经被砍掉过的手臂,任由他怎么挣扎都不放手,从肘部一直慢慢摸到手腕,最后轻轻握住整只手,力度很小,仿佛在握着易碎的豆腐一般小心翼翼。

“还疼么?”他轻声问。

年渺的眼泪瞬间又落了下来,埋进他怀里,把眼泪尽数擦在他身上,半晌才闷闷回答: “疼,好疼啊师兄……”

他又呜呜咽咽哭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干净,哭声肆无忌惮,完全忘了上一刻还在赌气。

他现在什么都不需要想,什么都不需要管,只需要安安静静躲在季一粟的怀里,就能获得全世界。

季一粟只抱着他,握着他的手安静等他哭完。

“其实,不是百里落尘连累我来的。”一顿哭得酣畅淋漓,年渺像是哭累了,安静了片刻,才轻轻出声,声音依旧带着哭泣后耗尽体力的虚弱,显得有几分含糊, “我早就怀疑是镜中术,你是被关在镜子里了,才骗他到海边,自己跟着他一起进来的,是我连累的他。”

诚然,百里落尘是个好人,为了不让季一粟怪罪年渺,在讲述的时候,把进来的事情一笔带过,又说年渺是跟自己一起,被自己连累进来的。

可年渺一点也不想对季一粟有所隐瞒,老老实实一五一十把自己的目的都坦白了。

“我就是想见你。”他小声到, “就算死在这里,我也要见到你再死,就是要见你。”

他执着地重复着,季一粟“嗯”一声,打断他: “我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年渺内里其实偏执得近乎疯魔,而且如果是他,也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来见年渺。

年渺眼里又蓄起了水汽,但是老是哭,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还是憋了回去,又稍稍调整了呼吸,让自己的声音没有带太明显的哭腔。

“我也不是故意认错那个假的你的。”他无力地为自己辩驳着, “但是,我太想你了,我一看到他,就什么都不管了,只想,只想靠近你呜……”

“我知道。”季一粟抽出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不停哄着, “我知道,不用解释,我知道。”

他轻轻擦去年渺眼角的泪,又像哄婴儿一样,慢慢抚摸着肩膀,一点点顺着胳膊往下抚摸,再次握住那只被砍过的手。

年渺想忍住眼泪,可在他面前,根本不需要忍耐,便任由眼泪肆意流淌,什么都不管了。

百里落尘会训斥他,怪他失去理智,不能步步小心,竟然连一个伪装的季一粟都认不出来,可是季一粟不会,只有季一粟会对他说, “我知道”。

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和自己同样思念的情感,同样不顾一切想要见到对方的情感,无法克制无法理智地面对,他什么都知道。

他是世上唯一能够完全理解自己的人,他们有着相同的情感,在相遇的这一刻完全共鸣,交融。

师兄是和任何人都不一样的,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他在世上唯一会在乎的人,也是他唯一拥有的人。

师兄从来不会真正地训斥他,怪罪他,即使听到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非要闯入龙潭虎穴,落入三个伪神的追捕的险境,也没有半点怪自己的意思。更不会怪罪自己没有理智,有的只是无尽的宠溺和包容。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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