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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一粟也一直在打量着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听到他停下来,才微微启唇。
伪魔不由睁大了眼睛,似乎在期待着他说什么。
“不认识。”季一粟平淡道, “来迎战我的人太多了,一个都没记住。”
伪妖和伪水同时一脸没有憋住的神情,又飞快捂住自己的脸,不敢露出半点讥讽和嘲笑的意思,都别过头去。
伪魔怔怔地站在原地,似乎在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如同石雕一般一动都不动,只呆呆地看着季一粟。
季一粟同样看着他,目光和声音都十分认真: “真的不记得了。”
空气陷入了完全的死寂之中,片刻后,寂静得只能听见伪魔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他漂亮的眼睛渐渐泛起赤红,垂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越沧海。”他蓦然开口,一字一顿,似乎是咬牙出来的, “你再说一遍。”
“再说几遍也是不认识。”季一粟微微皱起眉头, “你叫什么名字?”
伪魔沉默下来,良久才轻声道: “你不记得我?你敢不记得我?我为了再见你一面,孤身一人潜入魔界之中,来到你身边,和你日日相伴,就算是陛下的召唤,我都没有回去,以至于整个天界都在讨伐我是背叛了陛下,你竟然敢,你竟然敢……敢说不记得我?”
他死死盯着季一粟: “你再看着我的脸,我和你相处了那么多年,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么?”
“没有。”季一粟回答十分干脆,对于他重复的问话,已经有了不耐之色, “而且,也从来没有什么人和我日日相伴。”
第103章 碎
尽管整个世界都是鲜艳的血红,却没有在伪魔身上映照出半分,银色的铠甲纯粹而圣洁,更衬得他如天神下凡。
“你在撒谎。”他定定地望着季一粟,吐出来的字音迟而缓,如捣药一般一字一顿,没有温度, “你对我心里有愧,才会撒谎。”
带着淡淡血红的魔气在他周身悄然弥漫,圣洁的铠甲上,仿佛缠绕着黑与红混杂的缕缕浓云,像是一个人愈合不的伤口上化不开的淤血。
魔气如同山雨来前的乌云,汹涌而压抑,这样的压迫感不但让年渺痛苦地蜷缩起来,连昏迷不醒的小狐狸也缓缓用尾巴盖住自己的身体,不堪其扰。
微凉的手掌覆盖在年渺头上,让他如无数银针不断刺入一般的痛苦瞬间化为绵绸的雨,分外舒适。
小狐狸的尾巴松散开来,显然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我有没有撒谎,你最清楚。”面对无理取闹的指责,季一粟十分平静,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身体几乎全在你那里,心脏也是。”
季一粟说的没错,当身体和神魂离得如此近的时候,伪魔可以清楚感受到对方心脏的变化——平静,比深山中的一潭死水还要平静,极其有规律地跳动着。
人在撒谎时,无论外表伪装得再怎么正常,心跳都会有异样,可是季一粟这样的平静,足以证明他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伪水和伪妖都悄悄往后退了两步,不想沾染上那诡异的,淤血一样的魔气,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一直以伪魔为首,可如今伪魔看上去显然有些失控,若是他们就这样听之任之,什么都不做,可能会有难以控制的意外发生。
伪魔丝毫没有关注到他们细微的举动,眼里只有季一粟,他捂着左胸的位置,沉默着感受着那里的跳动,忽而粲然一笑,轻柔问: “你也会有心么?”
漆黑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血雾,唇角是弯的,神情却是冰冷而凄惶的。
“我一直听人家说,你是个无情无义的冷血之辈,在你的眼里,没有忠诚,没有陪伴,没有缠绵,没有不离,没有君臣,没有上下,有的只是杀戮,背叛者杀之,忠贞者活,我却始终不信,潜伏到你身边,日日为你出谋划策,夜夜为你添香点灯,端茶倒水,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却并不在意,也灭有赶我,我以为至少在你的心里,我是不一样的。
“你忘记了,没关系,我可以再帮你回忆一遍,你一定能想起来。”
昔年谁不是年少气盛,作为天界最年轻最有前途的神明,他一个正式迎战的对手就是季一粟,那时季一粟刚刚杀了旧魔尊,将其取而代之,受到魔界拥护,他听闻对方的大名,不敢轻敌,披甲执枪,点了五万精兵,严阵以待,可是想象中的激战并没有出现,他等来的不是魔界大军,不是全副武装的新魔尊,而是一个只穿着一身简单白衣,连武器都没有的少年。
那少年孤身一人,踏风而来,衣若流云,两手空空,站在五万天兵和他这个新点的年轻将领面前,神情从容平静,好像是走错了路,只是来九霄宫一游,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动静,认为弄错了对手。
不能怪他们没有动静,那样的风姿容貌,只惊鸿一瞥,即便是千年后再次回忆,也依旧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少年却没有停留,从人群中穿行而过,他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便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
只是一眼,他就如同着了魔一样日思夜想,魂不守舍,甚至打着卧底的名义混入魔界,潜伏到对方身边,如愿当上了魔界军师,在魔界混得风生水起,可惜他并没有如愿见到新魔尊。
越沧海极少在魔界停留,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孤身一人在外寻找着什么,不关心手下,不关心纷争,不关心内斗外乱,似乎根本忘记了自己魔尊的身份。但他并没有放弃,为了偶尔能见上一眼,也在坚持着,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越沧海回来了,而且一直留在魔宫中,没有再出门。
他欣喜若狂,仗着自己的身份和手段,只要有机会,就会和越沧海单独待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自言自语,越沧海和传说中一样沉默,可是从来不会打断他,只坐在书桌前抄录古籍,是个十分完美的倾听者,无论是魔界琐事,还是风花雪月,都愿意听他说,他们就这样相依相伴了多少年,有魔主渐渐起了疑心,开始传言他是天界派来的奸细,这样的风言风语自然也传进了从不出门的越沧海耳朵里。
他揣着满怀的忐忑和希冀,跑去找到越沧海,问对方,你相信我么?
越沧海什么也没说,没有发火,也没有赶他,只是和往常一样,静静地抄录着古籍。
他心中大恸,带着无限的缠绵情思和悲伤一字一句告诉了对方真相,和自己真正的名字,可是对方始终没有抬眼看他。
他知道,这么多年的情感不是假的,越沧海不理他,是心中有怨越沧海不惩戒他,是心中有情情越深,怨越浓,可是他们到底是不可和解的对立面,他不可能真正背叛天界,在两界的压力下,他只能回去,再也无法和越沧海见面。
然而心中的执念已然成魔,他始终放不下割不断舍不掉,日夜煎熬,几乎堕魔,就这样又熬过了许多年,在听得越沧海陨落,身体支离破碎后,他彻底崩溃,彻底离开了天界,执拗地收集起了对方的身体,只希望再拼凑出一个越沧海,一个只属于他的越沧海。
可是当他凭借大量身体的吸引,嗅到了越沧海神魂的痕迹后,才发现对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的存在。
他在无尽的绝望和悲恸之下,将自己的神魂卖给了隐秘的存在,只求得到越沧海的神魂,和自己绑在一起,不离不弃。
他盯着季一粟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在回忆的神情,屏住了呼吸,片刻后才慢慢开口: “想起来了么?”
季一粟瞥向他,眉头舒展开,重新恢复了冷漠: “原来是你。”
年渺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向季一粟。
季一粟没有否认,反而认出了对方,这说明对方说的句句是实话。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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