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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沧海停下脚步的一瞬间,黑鸦齐齐展翅,铺天盖地扑向他,羽翼上也燃烧着一圈黑色的火焰,再次将他周围点燃。
黑红交织的火龙无声从他身侧出现,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无比强势地将所经之处都吞噬干净,黑色的火鸦没有半点反抗之力,惊愕又慌张地四散奔逃,想要再次回到城池之中,然而火龙的身躯愈发膨胀起来,很快由最开始的一人长而长成七八丈长,飞出来的火鸦无一幸免,都成了一道青烟慢慢消散。
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火龙直接游向城池,硬生生将城门撞开,硕大的龙头精准地从无数奔散的火鸦之中叼出一只有六只眼的,比普通的要大几倍的火鸦,扔在了越沧海面前。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那六只眼的黑鸦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惊恐地挣扎着,越沧海冷漠的眼眸垂下,没有任何波澜,周身却是飞出几十只黑红交织的火鸦来,只有巴掌大小,扑到了六只眼的黑鸦身上,争先恐后地将其身上的羽毛啄下,顿时四周鸦羽漫天飞,还有成年男子凄惨的叫声。
惨叫持续了很长时间,继而是无数肮脏的咒骂声: “越沧海,我究竟怎么惹了你,要这么对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越沧海充耳不闻,等对方浑身的羽毛都被拔完,露出光秃秃的黑色皮肉来,几十只火鸦又是覆盖上去乱啄,咒骂声渐渐转为凄苦的哀求,又慢慢变弱,直到消失不见,黑鸦身上再也不剩一丝肉,只留下干干净净的骨头,他才收起自己的火鸦,拿出瓶子,将对方的尸骨焚烧装好。
这个幻境应该是特殊的法宝,施术人死了,幻境却没有消失,甚至连一点变化都没有,不远处依旧是黑焰漫天,足足烧到了苍穹之上。
蛰伏的火龙在不断游动,很快在半空之中烧出一个裂口来,越沧海化为一团火光,毫不犹豫地轻轻飘出了裂口。
然而在出去的时候,他有了一剎那的停顿。
年渺还留在里面。
这个幻境不会消失,年渺会一直困在里面,直到死亡,而且里面充斥着火焰,与对方属性相克,过不了多久,就能将其烧死,甚至神魂也不会留下。
越沧海向来孑然一人,和对方也没有任何关系,相反,他是被纠缠的那个,不去管对方的死活,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甚至还能摆脱对方的纠缠,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减少了一个麻烦。
无论什么理由,他都不应该去管,可他偏偏就定住了,仿佛被不知名的东西束缚全身,再也迈不开离开的步子。
他的死活与我何干,他这么想着,我为什么要去救他。
一个聒噪的,初出茅庐的,莽莽撞撞的小孩子,莫名其妙的纠缠,除了麻烦一无是处。
可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对方一头漂亮的白发,月光一般萦绕在他的心头,好像那是他亏欠对方的一样,握过星辰的手也是冰凉的,那种奇异的冰凉感怎么都挥不走。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定在虚实之间的裂缝中,脑海里想着的是对方此时的处境。
“我保证,只要我找到我师兄,我就立刻离开,绝不纠缠。”
“这是我从天上为你摘下来的星星,现在送给你。等你想要许愿的时候,就对着它许愿,一定能实现。”
温软的少年音也在纠缠不休,一直在他耳边回荡着。
片刻后,他垂下眼眸,转身折返了回去。
在漫天漫地的黑火世界里,他看见年渺孤零零地坐在方才的岩石上,周身萦绕着一圈水雾,努力抵抗着已经欺压到身侧方寸距离的火焰,水雾已经很淡了,在慢慢蒸腾成水汽,恐怕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散,里面的人也会被吞噬殆尽。
年渺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呼救,没有挣扎,也没有哭泣,只低着头,望着手中一颗璀璨的石头,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越沧海落在了他面前,垂眸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到来的,他缓缓抬起头,一点点往上,直到看见越沧海的脸,神情还是怔怔的,没有半点反应。
“走不走。”越沧海面无表情地问他。
他好像没有听到,怔忪着一动不动,也没有半点动作,眼中却无声流淌出两行泪来,顺着脸颊慢慢滑落,掉在了手中,正好沾到了那颗星辰上面。
一滴又一滴,仿佛永远无法停止。
越沧海的心却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有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甚至产生了将眼泪抹掉的冲动,只觉对方的眼泪和头发一样刺目,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也许他应该伸出一只手,这是普通人邀请的姿势,可他却根本动不了,好像那眼泪将他紧紧锁住一样,让他寸步难行。
下一刻,他感到身子一重,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年渺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脸埋进了他的胸膛前,虽然没有哭声,但他能清晰感受到,胸前很快有了湿意,渐渐氤氲开了一大片。
他僵硬地站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甚至纵容了对方的这种行为,只静静地感受着胸膛前的湿意越来越重,柔软的身体大概因为后怕在微微颤抖,却并没有被冒犯和近身的恼怒,反而产生了无端的难过和痛苦,死寂了几千年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揉捏般,格外疼痛。
身前身后俱是通天的黑色火焰,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熄灭,也许永远无法熄灭。他们被包围在其中,就像无垠苍穹中的渺小星辰,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分开,也许永远不会分开。
第192章 认清
晨曦悄悄从远处黑黢黢的山脉间晕染开浅白,逐渐侵吞了猩红的夜与月,于是沉睡的光明开始从大地上苏醒,缓缓站起身,撑在了天地之间。
寒夜迎来了暖日,浓重的雾气也越来越稀薄,抬眼望向远方,真正的城池就在那里屹立着,大门紧闭,不见活物的影子,只有城墙上竖着的旌旗在清晨的风中猎猎作响。
越沧海照旧去搜一遍城,年渺在后面跟着,只是不再像之前一样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似乎陷入了困境之中,一会儿失魂落魄,走得极慢,一会儿又清醒过来,小跑着往前追,因为太匆忙而踉踉跄跄的,十分狼狈。
越沧海放慢了脚步,直到进入城中,才自顾自去搜寻,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看见年渺正站在城门外,眯起眼睛仰望天上的太阳,又很快低下头揉眼,似乎受不了强光。
魔界的四季并不明显,昨晚还是寒夜,正午的阳光却十分强烈,瀑布似的倾泻而下,满世界都是灼热的白,年渺白衣白发,几乎完全隐没在日光之中,淡得要看不清人形,仿佛随时能消散。
越沧海莫名有种错觉,觉得对方只是一抹虚影,是幻象,是飘渺的光,并不属于这里。
大概是嫌弃日光太刺眼,年渺退后两步躲进了城门中,察觉到越沧海的目光后,抬眼望过去,两个人正好对视上。
越沧海站在城墙之上俯视他,一身白衣也是淡得要融化进日光里,看不清表情。
“我要去漓玉泽。”他漠然开口, “在最东边,离这里很远。”
他的语调很平,不带有一丝感情,让人摸不透是什么意思,究竟是一个简单的陈述,还是在隐晦表示“别再跟着了”,抑或是要对方跟上,总之,诸多可能都让年渺脸上露出了犹疑之色,瑟缩着不敢动。
这是越沧海第一次认真观察对方。
仅仅是一夜,他的身上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身不问世事的天真烂漫已经看不见什么踪影,变得畏缩而沉默,脸上始终存在着难以言喻的哀伤,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出来玩的,而是真正陷入了险境之中,随时有丧命的危险。最亲近的人生死不明,只剩下自己孤苦无依,追随的相似的面孔,也终究是陌生人,随时会将他抛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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