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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忪着看着居高临下的越沧海,又匆匆忙忙缩回去,垂下了脑袋看着地面,漂亮的白发也跟着垂落,右手不由自主捏紧了自己的衣衫,身体也僵硬着,不知该往何方。

他轻轻“嗯”一声,却不知道后文该说什么,陷入沉默中。

他不算矮,但是很瘦,身形如早春新生的杨柳,任由风吹拂,飘摇不定,越沧海犹记得昨晚被抱着的时候,他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好像没有骨头一样,绵绵无力地趴着,完全压在了自己身上,花骨朵儿似的小小一个,自己并没有感受到什么重量,仿佛只是被一片羽毛,一朵雪花,一团缥缈的月光拥着。

越沧海的心似乎也被柔软的月光给包裹住了,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可怜”的情绪来。

他不得不承认,他觉得年渺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可怜,即使内里莫名有个想法在告诉他,都是装的,假的,只是为了博取同情,他也依旧觉得对方太可怜,可怜到让他无法说出任何冷硬无情的拒绝之词。

“年渺。”他第一次叫了对方的名字,虽然声音依旧冷漠, “你可以跟着我,但你师兄万死一生,我不会特意帮你去找他,等我这件事办完后,我会将你送到仙界的交界处,你自行回家。”

他平静地对年渺的命运做下了宣判,随即等待对方的反应。

起初,年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将脑袋垂得更低了,手在偷偷攥紧自己的衣服,身体有些佝偻,似乎已经不再抱有什么希望,等他话音落后许久,才一点点抬起头,神情茫然而惶惶,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许久才微微启唇,却是没说出半个字,只是从喉咙间又是溢出一个简单的“嗯”。

越沧海这时才发现,除了一身干净如月的仙气外,年渺还有一张极其漂亮的脸,那是一种纯粹的,无关性别的漂亮,会让人从心底产生赞美和喟叹,与其说是一个美人,不如说是一件没有任何瑕疵的珍品,在他面前,再精妙绝伦的东西都变得普通起来,天地万物皆黯然失色。

他更是有一双无与伦比的眼睛,自他们相逢之时,那双眼睛一直是璀璨夺目的,胜过无数人间的辰星,昨夜黯然了一晚上,现在又渐渐凝聚起光来,在微微颤动着,尚且带着哭泣后的潮湿,似刚下过雨的春夜,水漉漉的,撩动了漫野。

越沧海觉得这张脸和眼睛无比熟悉,熟悉到他产生了两个人已经认识很久的错觉,可他十分确定,无论是他在人间短短的八年,还是在崖下修行的千年,都和这个人毫无交集,见都没有见过。

也许是因为可怜,也许是因为莫名的熟悉,总之,他默许了对方跟随的行为,并作出了护周全的承诺。

他落在了对方的面前,立在城门口,身形完全将外面的阳光挡下,笼罩住年渺。

“现在就走。”他说。

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昨晚拥抱的勇气,年渺迟疑不敢有动作,犹犹豫豫着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他一小片衣袖。

* * *

漓玉泽在魔界东侧的边缘,十分偏远,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部落,越沧海查到,自己最难忘的仇人之一就藏在这个地方,只是时间有些久远,不知道还在不在。

阴罗,分食了父亲尸首的魔之一,同样也是七大魔主之一,然而因为一些隐秘之事受了重伤,隐姓埋名,不知去向,只是在二百年前有消息,说在漓玉泽附近出没。

越沧海最担心的就是对方死了,要赶在前头亲手结。

按理来说,他最恨的人是魔尊越渊,出来之后第一个要找的也应该是魔尊,但他终究不再是一个莽莽撞撞的八岁小孩,他要先将对方的爪牙一个个拔除,让对方日日都在不安定中度过,亦是一种煎熬,直到主动来找自己。

漓玉泽部落里居住的都是些普通的魔族,和凡人差不多,甚至连微弱的法力都没有,他们不问世事,只过着最简单普通的生活,偶尔有天赋好的成为魔修,也会选择离开家乡去远方的城池,寻找更多晋升的机会。

这里不像断生崖附近只有荒芜的土地和漆黑的岩石,入眼便是大片大片鲜嫩的新绿,林茂竹翠,齐齐列开,中间让出迂回的长路,一眼看不见尽头。边上潭水碧波荡漾,澄澈空明,有三两个人在潭边收网,网中的鱼蹦跶出四溅的水花。

就连这些魔的长相和衣着,也跟凡人没什么两样,让越沧海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正午时刻,四野看不见什么人,越沧海放开神识,没有感受到特殊的波动,顺着一条路走去,准备找个年纪大的当地人查探记忆,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普通魔族的寿命也比凡人要高,一般来说,一个普通魔族的正常寿命是一百七十岁,甚至二百岁都不算特别罕见,但繁衍能力也要差一些,很难有新生儿,因此凡人虽然最为弱小,但生生不息,是最活跃最有生命力的。

年渺在落地后就松开了越沧海的衣袖,紧紧跟在对方身后,没走两步又不由自主上前,和对方并肩而行。

“越,越沧海。”大概是刚哭了一晚,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带了点怯意,犹疑着喊了对方的名字, “你还要么?”

越沧海垂眼,看见他摊开的手中躺着一颗小小的石头,在白天没有那么明亮了,正是昨夜他给自己的星星。

他想也没想便拒绝: “不要。”

年渺失落地“哦”一声,缩回手,又将那颗星星收了回去。

随便从一个过路人记忆中得知,这部落里最老的老人现今二百一十七岁,也是唯一一个超过二百岁的,家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一个人寡居在南边的老屋中,名字也早就丢失,外人只晓得她姓季,平日叫她季老太太,好在尚且有自理的能力,部落中的人也会互相帮助,生活不算困难,一个人足够自给自足。

越沧海要找的便是这位季老太太,阴罗是二百年前在此处有踪迹的,那时对方正当年少,说不定会有印象。

让他更加注意的是对方的姓,季这个姓不算少见,但也不算多见,不一定会跟自己有关系,但总会让人觉得亲切。

年渺乖乖跟着他,一路上一声没吭,安静得让他几乎要忘了这个人的存在,直到来到南边的老屋,年渺才“咦”一声,略快了两步,又很快意识到不妥,后退回到他身边。

“跟我家有点像。”他小声解释。

只是十分普通的小院子,篱笆上缠绕着藤蔓和花枝,院里种着绿油油的菜,古旧的两进院落,完全无法跟仙界联系在一起,越沧海随口道: “你爹娘倒很有闲心。”

“我没有爹娘。”年渺温温吞吞道, “我是被我师兄捡回去养大的,跟我师兄相依为命。”

越沧海有点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本以为对方天真懵懂的模样,一定是在美满无忧的生活中长大,没想到是个孤儿,看来他师兄对他倾注了所有,怪不得如此依赖。

他没有在意,只直接推门而入,去找老屋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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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旧业重操,游刃有余

第193章 留

在后院中,越沧海见到了房屋的主人。

这是一位头发已经全白的老妪,脸上没有什么肉,只有两滩枯朽的皮垂挂着,坐在院中的小杌子上低头择菜,大概是因为阳光太温暖,松垮的眼皮渐渐耷拉了下去,手中的动作也慢慢停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等越沧海一走近,又立刻惊醒般抬起头,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越沧海的神识落在了她身上,飞快翻阅她的记忆,忽然愣在了原地,脸上现出几分怔色。

老妪眯着眼睛觑他,忽而欣喜地开口: “阿胜,你回来啦?”

年渺站在越沧海身旁,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打转,好奇地小声问: “阿胜是谁?你认识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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