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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对方一个字都没有提过,说明在这里并没有留下美好的回忆,甚至留下是的心理阴影。
而现在看到的场景,总算将他的迷惑解开。
他看见红月之下,一个直立行走足有两米高的狼人闯入了他们在漓玉泽的家中,将正在沉睡的季老太太从梦中捞起,五指如扭曲的尖利枝干,直接剖开她的胸腹,掏出内脏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又嫌弃地扔掉,挖出一对浑浊的眼珠丢在地上后,再一跃而起冲破屋顶,跳跃着前往下一家。
刺鼻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漓玉泽,年渺浑身冰凉,再无一丝温度。
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看着漓玉泽被血洗,没留下一个活口,却没有动弹,因为他是外来者,根本阻止不了。
“过去”无法改变,纵然他是真神,也无法逆流时光。
面对已经发生的过往,既定的结局,他是如此无力,即使他能够出手,也只是改变了这一次轮回中的幻象,让这一次的轮回发生巨大偏离,没有任何意义。
恍惚间,他看见越沧海带了一身的血污归来,鲜血在白衣上分外醒目,和那狼人正好对视上,那狼人刚刚丢下手里最后一颗咬了一口的心脏,看见他,布着白毛的脸扭曲起来,嘴巴咧得奇大,像是被撕裂了一般,里面全是殷红,似乎在笑,然而野兽的脸使得这笑容极其诡异,在红月下更是令人毛骨悚然,只想逃脱。
狼人一边大笑,一边抬起枯瘦尖利的手,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胸膛,从胸膛划到腹部,掏出一大堆鲜血淋漓的内脏,一口塞进咧开的血盆大口中咀嚼,同时从脚下蹿起绿幽幽的火焰,让他在大笑着咀嚼自己内脏的时候,渐渐被焚烧成了灰烬,没有给越沧海一点复仇的机会。
夜晚重新变得幽寂,静得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窸窣的虫鸣声都消失了,仿佛一切都被埋葬在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腥味之中。
越沧海依旧站在一滩血泊之中,脚边尚且有两具被毁坏到看不出真面目的尸体,他静立着,垂眼看着狼人被焚烧殆尽的地方,那里已经变成了一滩焦黑,半晌才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抬起眼,看见了一团月光朝自己飞奔而来,下一刻便扑进了自己怀里。
他被紧紧拥抱着,力气大得让他竟有了几分窒息之感,他想起自己的衣服上全是血污,会弄脏最纯净的月光,可年渺抱得太紧,紧得他根本推开不了,他现在也没有任何力气再推开了。
他没有问对方怎么会发现,也没有问对方是怎么解开自己的禁制的,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年渺在抱住他的一剎那便崩溃不已,眼泪如决堤的河水涌出。
“我们回家,现在就回家……”他不断重复着, “我不要你轮回了,不要再轮回了……”
他从世人口中听说的越沧海,是横空出世,直接将第一任魔神吞噬的惊天奇才,顺顺利利,没有挫折,没有坎坷,冷静无情,所向披靡,然而当他进入这段过往的时候才发现,外人能看见的只有结果,看不见过程的。
第一任魔神生而为真神,是真正的杀戮和血腥的象征,绝不是纸糊的存在,一定已经从“十七”中认出了越沧海的真正身份,知晓这是当年那个从断生崖中侥幸活下来的小孩的复仇,而他不会有恐惧和惊慌,相反,他饶有兴致地窥探着这个小孩,在最合适的时候给予了最残忍的挑衅,让越沧海受到了出崖之后第一次巨大的打击。
没有任何人会被年渺更了解季一粟,他知晓季一粟的性子,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弯弯绕绕,而此时的越沧海,在崖底孤寂待了数千年,实际上的人生经历只局限在八岁之前,简单得纯粹,更是直来直往,脑中只有两个念头,想复仇就复仇,直接坦白自己的身份,或许会有一点挑衅的思想,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会认为自己针对的是仇敌,仇敌也会针对自己,却不想对手老辣狡猾,残忍无道,没有人性,将杀戮转移到无辜的普通人身上,仅仅是因为他跟这些人有了微不足道的瓜葛,借此摧毁他的心。
初出茅庐的越沧海,是无法跟疯魔抗衡的。
这只是第一次,也许后面还会有无数次,让纯粹的越沧海不敢再接触任何人,从此踽踽独行,在一次次的伤痕和血泊中得到淬炼和成长。
成长的代价太过残酷,残酷到年渺甚至都想象不出来会有这样的经历,以至于他近乎崩溃。
在此之前,他会想好好陪越沧海走完这个轮回,会想拥有对方完整的一生,会想虽然无法改变过往,但至少以后季一粟回忆起来这段时光时,不会再是冰冷而孤独的,而是有他在的热烈。
但是现在他完全变了,他舍不得,舍不得对方再经历一次过去的痛苦,他不想再让对方陷入轮回了。
他沉浸在欢喜之中,甚至天真地以为可以一直这样顺利而快乐地走下去,却忘了季一粟的“过去”是不会有快乐的。
越沧海任由他抱着,不知过了多久,垂落的手才缓缓抬起些许,却忽而停留住,好一会儿又慢慢垂下,放弃了回拥。
他想,他是没有资格拥抱月光的。
什么回家,什么轮回,他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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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章结束!今晚一定行!(坚定)
第201章 归
浓云渐渐聚拢,很快遮天蔽月,乌压压一片,低得几欲垂到地上,耀眼的电光在其中交错闪烁,沉闷的雷鸣由远而近。
一场大雨毫无意外地降临。
血腥味被滂沱的雨水冲淡了些,却混入了泥土的味道,更令人作呕,年渺撑起了伞,替越沧海挡住了雨,看着对方在后坡季家坟地里挖开了前日才建好的新坟,将季老太太的尸身放进了棺材里。
越沧海已经很努力将尸体拼完整了,被挖掉的浑浊眼球,啃了一口的心脏,抓起来一大把的肠子,都尽量放在原有的位置上,勉勉强强能粘住。
安安稳稳了一辈子,却在最后的时光里没得到善终。
年渺记得很清楚,越沧海不会治愈之术。崖底的烈火只教会了他毁灭,无法让他学习到治愈。
一束皎洁的月光落在了残缺的尸首上,尸首逐渐愈合,至少看起来是个完整的人了。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一点没有影响的改变。
越沧海没有看他,片刻后,低低说了一声生硬的“多谢”,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年渺却辛酸起来,这明明也是他的事,越沧海却跟道谢,仿佛他们十分陌生一样,短短时间内,就要跟他撇清关系。
过去和现在,都是这样,一旦察觉到自己身上带了刺,就开始把别人往外推,不让任何人接近。
过去他会难过,现在他只会心疼。
埋完了土,立上碑,越沧海刻上了“季瑶之墓”四个字,这是从季老太太记忆里翻出的真正名字。
二人在墓前静默良久,直到雨渐渐变小,淅淅沥沥滴着,年渺才偏过脸看他,轻声问: “哪里受伤了?”
越沧海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没有,别人的血。”
年渺知晓他虽然不会治愈别人,但本体肉身强悍,可以自愈,这么长时间过去,想必已经好了,没有坚持检查。
越沧海回答他的同时,身上染血的白衣褪去,换上了纯粹的黑衣,干干净净的,看不到任何血迹。
纵然染上了血污,黑色也是很难看清的。
他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被他克制在眼眶中,慢慢憋了回去。
就是这个时候开始习惯穿黑色的罢,模仿着记忆中父亲的形象出崖底,却发现白衣沾上血太显眼,从此只有去见人的时候才会穿,比如拜访寄余生找兵器时,比如上天界寻母时。
说完这两句,又开始静默了,明明站在一起,年渺撑着伞将二人遮挡在伞下,之前却小心隔着距离尽量不碰触到,好像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一样生疏。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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