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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丛枝讨好出声,“都是夫人仁厚。”

赵丛枝所说的,贺元自然是知晓,听他嘴碎唠叨,她当晚就做了噩梦。

梦里的她才十来岁,最是快乐。

可梦醒,那一幕幕快乐只叫可怖。

贺元醒过神,冷哼道:“你再吹捧他,我就让人把你丢了河里。”

自那次不欢而散,她就让人将赵丛枝锁去了船厢,也是今日终到鹿城,才放与他出来。

赵丛枝一愣,抹了抹汗,“王大人这般人物怎能用得上吹捧。”

枇杷砸了过来,正砸了他一脸。

贺元满是恼怒,不禁想,她怎么会救他,更是一个不巧,救的还是王良走狗。

她气道:“这枇杷真难吃。”

赵丛枝一摸脸,粘腻不行,他火都不敢发,低声下气道:“枇杷得三四月的好吃。”

贺元嗤笑:“你倒是什么都晓得。”

“这哪有人不知。”赵丛枝小声道。又怕不知的贺元生气,赵丛枝连连补充:“夫人是贵人自是不晓得,某家乡尽是这个。”

“到了三四月接满了树梢,好看着。”赵丛枝怀念起,满梢头的黄灿灿。

如今快到九月,枇杷早过了季。

贺元听了进去,她问他,“你就不想回家,你去了鹿城可不一定能活。”

赵丛枝一改窝囊,义正言辞道:“王大人自会为某做主!”

这个赵丛枝,生得白嫩,一副呆傻模样,却是个胆子大的。大得让贺元都后悔饶他一命。

那时船才进江没一日,就从水里捞起了赵丛枝,一个书生,满是伤痕,处处都是死伤。

偏她这儿有宫里最好的太医,怎么着也救得活。

贺元要救他,不过是看他身上的太学衣。

丫鬟们轻念,“这莫不是今年的考生。”

一个被追杀的考生,贺元连日沉闷的心终于来了兴致。

结果此人一醒,就又跪又求,求的却是让贺元送他去了鹿城!他要去寻王良!

贺元一听,恨不得让太医将那伤还回去。

赵丛枝活了命,见贺元杀气汹汹,侍卫煞气吓人,一个哆嗦,来龙去脉道了出来。

“某是今年的考生。”

无疑就是小小书生,撞破舞弊勾当,数目之庞大,世族寒门皆涉其中,为得不过是逼迫阮七废科举。

赵丛枝几分感慨:“当今虽受贺氏迷惑,可政事圣明,不受世家摆布。”

阮玉的脸现了出来,贺元一愣,脸色渐渐沉下。

赵丛枝接着说:“可是谋反一案才定,当今的眼还在那淮安王处,何况此案。”

他沉默好会儿,才慢慢自嘲:“某无身家背景,纵然身怀惊天证据,可牵扯众多世家,某如何去。”

贺元看他一眼,却想到了韩方。“你如此千里迢迢,却忘了主考官韩方。”

赵丛枝撇嘴不屑,“那个韩方,当年可是包庇过贺氏,何苦他可是出自世家旁支,哪是什么清白人士。没得早与他们勾结。”

贺元听着生气,又觉得好笑,韩方这人正直的古怪,活得连寒门都不如,在旁人眼中却是这般印象。

“还有,还有宁冬。”

贺元哑着嗓道,她朝事知道的少,宁冬她忘不了,那是王良的上峰,是王良不惜陷害自己也要讨好的人。

赵丛枝眸色暗了下来,“宁大人,正是此案主谋之一。”

他不禁喃喃,“宁大人寒门出身,被上圣亲手扶持,今上更是以他为寒门立足之根。这些年他更屡屡遭迫害打压,可如今和他们也搅和在了一起。”

贺元连看赵丛枝好几眼,不禁笑出了声,“你是疯了不成,你知道他是谁,他可是王良的上峰,王良这一步步攀爬,哪少了与他牵扯,你却要告他。”

赵丛枝捂着脸,“王大人不会的。”

贺元失笑,她说:“你就这么信他,你难道不知他是如何有今日地位。”

赵丛枝不说话了。

江面,夕阳正落,红彤彤一块,闪得人眼疼。

“回家也得是衣锦还乡。”赵丛枝说。

贺元语含不屑,“你们啊,为了能到手的权名利禄,什么都敢做。”

赵丛枝抖了抖发皱的侍卫袍,“男儿当如是。”

岸边越来越近,贺元开口,她的嗓子一直都带着莫名的娇,比之当地女子还要婉转一些,“赵丛枝,你可别忘了,你的王大人可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一声“狼心狗肺”险些让赵丛枝眼红脖子粗,他最终也只得按捺了情绪,“我信他。”

夕阳沉了下去,靠了岸,赵丛枝就要告别。

贺元随手送他几个侍卫,赵丛枝跪在地上哽咽道:“谢夫人。”

左右无人,贺元终于开口,“赵丛枝,你别装傻,你不知我是谁?”

赵丛枝身形一顿,他缓缓抬起头,颤着唇。

贺元不耐道:“你当我傻,你这般一五一十将隐秘告知我。”

赵丛枝才轻声道:“某,某是王大人的师弟。”

贺元恍然大悟,她一脚踢去,正是他未好的伤口,她冷笑:“哦,原是这般,我竟救了这么个玩意儿。”

同出柳氏之父门下。

赵丛枝不闪躲,他白着脸,“某他日定会报郡主之恩。”

贺元不理睬他。

他要出了舱门,贺元才开口,“柳氏生了个什么。”

赵丛枝哑着嗓,“男孩,如今也快一岁。”

贺元缓缓开口,“侍卫你就别带了,死,就死了。”

赵丛枝点头就走。

贺元一甩袖,就往舱内回。

她一进,舱内就走来一个短腿小人,穿了一身素服。

他也不要乳母抱,自个儿慢吞吞的走,一看贺元,那双带了小勾的眼满是期盼,他奶声奶气道:“元姑姑。”

张开手让贺元抱。

贺元的眸子不带一点温情,她避开阮嘉,往里走。

阮嘉的手缓缓垂了下来,一双眼发着红。

乳母一把抱起他,“嘉儿不是要看水吗。”

阮嘉靠着乳母,点了点头。

五桃早早打来水,帮贺元小心翼翼擦拭着,轻道:“嘉儿很想您。”

如今的阮嘉身份再尴尬不过,丫鬟们也只得乳名叫开。

水温凉,贺元晃了晃,渐起小波,“我不想看见他。”

晚间,起了大风,大船也被打得微晃。

阮嘉哭啼不止,吵得要贺元陪,他素来乖巧,对乳母难得踢打,硬跑着来贺元的舱房。

贺元被丫鬟披好外衫,她立在那沉默看着阮嘉。

阮嘉扑抱着她的腿,“元姑姑,你不喜欢我了吗。”

他哭得大声,丫鬟们看得都不忍心。

贺元才终于伸出手,被阮嘉死死的拽住。

丫鬟给阮嘉清理好,才退下,阮嘉钻进贺元的被褥里,不肯出来。

贺元坐在榻边,她神色恍惚,终于开口:“你还小,我不想与你说这些。”

阮嘉的头慢慢探了出来。

贺元轻轻拂过他的头,他的脸颊,“阮嘉,你知道他死了吧。”

阮嘉的眼睛又冒出了眼泪,他呜咽着:“我知道。”

他不过五岁,天生早慧。

贺元看着他,又像透过他,看去了阮三。

“你看,你已经长得不像我了。”贺元说。

阮嘉浑身颤抖,他惶恐的看着贺元,“我最像元姑姑。”

贺元的手停在他的浅涡,“阮嘉,睡吧”

江风越刮越猛,阮嘉紧紧搂着贺元,一声一声叫,“元姑姑,元姑姑。”

贺元眼眶渐渐发了红。

这艘船,继续往南城而去。

作者有话说:

啊啊真的爆哭,这一章断更这么久,嘤嘤真的比心现在还在等这文的小天使们了。

明天有更新嘤嘤。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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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的地雷和营养液~\ufe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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