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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此时此刻,她的心底生了一股寒气,甚至还在发毛。

“世……洪……你怎么知道三十九军并无援军的?你刚从外回来,不知北幽的具体情况,你到底为何知道江淮州袁步丞会在关键时刻去剿匪的?你又是怎么知道北幽叛军只屠北幽百姓而不屠行军的士兵与孩子的?”

甄夫人的声线都在发抖,心细聪慧如她,脑子里已经有了具体的猜想,却也不敢再往下想了。

情绪激动的甄世洪,也在这一刻冷静了下来,有几分心虚的局促。

“你告诉我啊,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

甄夫人双手揪着丈夫的衣襟拼尽全力地摇晃,摇到自己的珠钗掉了满地,一头黑发散落了下来。

“这还用想吗?”甄世洪道:“若有援军,吾儿又怎会牺牲?!”

“你还想骗我?”

甄夫人泪流满面的摇着头,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

地上,做工精细的饰品,尖锐部分扎破了她的脚掌。

鲜血沿着伤口流出,走一步,留一步血印。

“甄世洪!”

“是你举荐远儿去执行任务的!”

“我原是不赞同,是你说让他多历练历练一下,北幽叛军不足为惧,三十九军如履平地,但三十九军已全军覆没了!”

“我竟是想不到,我儿在保家卫国,他那畜生父亲,竟才是始作俑者!”

“啪——”

甄世洪一巴掌打了下来,看见妻子眼里破碎的微光和万念俱灰,却又心疼地将其抱在了怀里。

“阿念,此话不可再说,会给甄家九族带来灭族之灾的。”

“你只想甄家九族,可又想北幽百姓?”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你说?”甄夫人大笑,“北幽密室囚了数千女孩,你也是始作俑者之一?她们也都是爹生娘养的,你也是做父亲的,你知疼爱自己的儿子,可有想过别人的父母会是怎样的肝肠寸断?你甄家一族可又背负得起北幽十万亡魂的命啊?”

甄夫人歇斯底里的,从丈夫的怀里挣扎着出来,披头散发的宛若个疯婆娘,脸上的手掌印清晰又明显。

“你知道吗?”

“宫里来人说,我儿甄远,杀了八个叛军,最后一个,是被他以命搏命去压死的。”

“甄世洪,远儿九泉之下,若知晓他有这么个父亲,你让他如何想?”

闻言,甄世洪愣住了。

脑海里,骤然想象中甄远奋力杀敌的场景。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踏上君家这条不归路。

起初,他只想赚点小钱,摸摸小手。

后来,他想要更多的钱,拥有更多的女人,

金钱的欲望吞噬掉了做人的良心。

直到现在才幡然悔悟,却是为时已晚了。

甄世洪一拳砸在墙上,掩面而泣,“远儿,为父的远儿啊。”

这时,君光祖的人已经把从甄世洪屋子里的尸体,运送到城郊外埋了。

铁锹铲着一抔抔土洒在女孩发青的脸上,直到将女孩的眉眼完全覆盖。

——

远方,东境军、暗部的队伍依旧朝着上京城的方向前行。

沈大宗师醒来的时候,身上的寒气少了不少。

躺在沈宁腿上盖着绒毯的男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睫翼很长,浓密漆黑的似是落了一片鸦羽。

当他看向沈宁的时候,心下骤然一紧。

沈宁靠在边上,虚弱了很多,额间溢出了不少的汗。

他连忙将指腹搭在沈宁的脉搏上,眉头微皱。

这是内力消耗过多导致的体弱。

“醒了?”沈宁半抬着眼睫,无力地道。

“怎么未经本尊的允许,便乱用内力?你的伤才刚刚好。”沈大宗师急道。

“我没事。”沈宁微微一笑,“休息下就好了,而且,对你也有效果,怎算浪费?”

沈大宗师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身上的霜毒,就被沈宁的内力排出去了。

而唯有大宗师的内力,才能排出霜毒,但沈宁并非大宗师,纵吞噬了他的内力,也只是洗精伐髓而已。

她怎么做到的?

不过——

沈大宗师眉峰一横,便要将内力灌输到沈宁的身上。

“别,别别别……”

沈宁的双手连忙交叉,阻挡沈大宗师的荒唐之举,不顾男人渐冷的眼神,无奈地道:“大宗师,你把内力渡给我,然后你不行了我再渡给你,然后周而复始,怕是还没到上京城,你我二人就要死于有史以来最滑天下之大稽的死法了。”

“哦。”

男人蔫蔫地应了一声,随即桎梏住沈宁的腕部,强行灌入内力。

沈宁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沈将军可知,男人,是不能说不行的。”

沈宁:“………………”

汹涌的内力扑来之时,沈宁只得被迫地接受。

而渡完内力的沈大宗师,并未有虚弱的迹象。

这让沈宁在心底里由衷地感叹:还得是大宗师。

旋即,眸底浮现了细碎的星芒,婉藏在灵魂的坚毅,又深了几分。

“在想什么?”

沈大宗师一面催动内力温热马车,一面问道。

“在想沈大宗师的内力,着实有些暴殄天物了。”

“……”

男人闷闷地不说话,又加深了些内力,报复性的把温度升高。

沈宁瞧着那与北渊王如出一辙的幼稚样,戴个面具换个名字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罢了,唇角不由地往上扬起,便道:“是在想,我要用多久,才能成为像您一样的大宗师。”

“不准说您。”

“……好吧。”

沈宁忽而发现,这位大宗师,在某些方面貌似很固执。

比如……辈分的差距?

思及此,沈宁低低地笑了。

“笑什么?为北渊王而笑吗?”男人说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颇有几分阴阳怪气,叫沈宁脸上的笑一瞬之间全部消失,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无语过,心中暗道:上了年纪的男人真难伺候。

莫不成,男人的每个月,也会有那么几天吗?

热烘烘的马车内不似凛冬。

却像是打翻了积年的醋坛子般,空气里都是酸溜溜的味道,叫人浑身都不自在。

“沈将军。”还是男人打破了僵局。

“嗯?”沈宁靠在一遍,懒洋洋地望着他。

“等你成为大宗师,我们便去蓬莱岛,看桃花灼灼。”

“好。”

沈宁粲然一笑。

大宗师,何等的稀罕珍贵。

若旁人知晓她想要成为大宗师,只怕会是当个笑话。

周边列国,雪女武帝,想成为大宗师的武者们如过江之鲫。

然而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成为不了宗师,更何况是更高一层楼的大宗师呢。

但眼前的男人把她的话听了进去,并给出了回答。

而又有多少人,从哇哇坠地开始,就带着疑问过了一生到坟冢枯骨都等不来一个答案呢。

这会儿,男人又嘀嘀咕咕做贼似得说了一句话,沈宁并未听清,便问:“什么?”

“本尊说,对你,不叫暴殄天物。”

沈宁看着男人面具背后的眼睛,有一瞬的凝滞。

指尖微微地颤动。

似有一根弦,从指尖相连心脏,就那般如涟漪的轻微,最是撩人心。

马车停了下来,追风嚎道:“吃饭啦吃饭啦。”

大宗师:“…………”

沈宁:“…………”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迅速掀开了帘子,对上追风炙热发光的眼神,杀人般的怒火似欲喷薄。

追风举目看去心茫然。

逐电、路迢都跟他说,多关心尊上,必得尊尚器重。

说不定尊上一高兴,就不让他去背什么劳什子的《好人七律》了。

“吃什么饭,回京之前把《好人七律》抄一千遍。”

男人懊恼地坐回到了马车的软垫上,只恨自己的内力不能当饭吃将人喂饱。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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