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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日薄西山,斜阳漫天。
纷纷洒洒的雪,轻舞在暗红色的余晖。
天色渐渐暗。
雪又大了几分。
元和皇帝、楚皇后以及苏贵妃便都来到了乾清台共饮家宴的酒。
“云澈,你也老大不小了。”
元和皇帝道:“你北渊王府,该有位夫人才是。先皇还在时,就对你疼爱有加,如今朕作为兄长,是要操心操心你的婚事了。”
明华公主瞳眸紧缩,轻抽了一口凉气。
同时,双手紧紧地攥着帕子。
“皇兄可别取笑我了。”燕云澈顿感头疼,“让我娶妻生子,皇兄倒不如将我一刀两断。”
“你啊你。”
元和皇帝看向了默不作声的沈宁,“阿宁,你帮朕说说他。”
“王爷的婚事,臣不敢左右。”
“那可不。”楚夜跟着说:“十七皇叔脾气大得很,动辄就要揍人,可别把我们家沈将军给吓坏了。”
“是吗?”
元和皇帝轻笑了一声。
“朕原还想阿宁是将门之女,又与云澈年纪相仿,说不定还能管管云澈呢。”
元和皇帝说话的时候,面容温和,语气平淡,好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落入众人的耳中,便是一石激起了千万层的惊涛,久久都难以恢复平静。
明华公主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元和皇帝半眯起眼眸,锐利地打量着她,“明华,你失礼了。”
明华低着头,按捺住翻涌的情绪坐了回去。
沈宁紧抿着唇瓣,随后跪地道:“皇上,臣一心只有天恩,无心男女之事。”
“难道说,你还能一生不嫁人吗?”
元和皇帝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杯盏。
波澜不兴的话语,暗藏着风声鹤唳的杀机。
沈宁低垂着眼眸,指尖轻颤。
皇上三言两语,轻飘飘地就给她挖了个坑。
如若允诺,便是一生不可嫁人,否则就是欺君。
元和皇帝看似是在试探她和燕云澈,实则是步步紧逼,把她和大燕死绑在一起。
“能。”
沈宁抬眸,粲然而笑。
“沈将军可要记得今日说的话。”
明华公主趁热打铁,“可莫要等到过了几日,又有相好的男子。”
“啪——”
元和皇帝的手掌朝桌上猛地一拍。
整张桌子倏然震颤,就连汤汁都洒了些出来。
明华公主吓得手一抖,面色微白,颇有惶色,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元和皇帝,“父……父皇……”
元和皇帝目光冷峻,尽显天子龙威,愠怒道:“沈将军乃女中豪杰,麒麟一族真英雄,婚姻之事,岂容你来说三道四,看来朕近来对你宠爱过了头,让你满身荣华富贵却不知天高地厚。”
明华公主惊吓过度,忙不迭匍匐在了地上,诚惶诚恐道:“父皇,明华并无此意,明华只是……”
“下去吧,别扰了小宁的清净。”
元和皇帝冷漠地打断了明华公主的话。
明华公主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望着一向疼爱自己的父皇。
她还想说什么,楚皇后提醒道:“明华,小宁是战神之女,镇南首将,你岂能这般失礼?”
明华公主反应过来,不甘地看了看沈宁,犹豫半晌,咬咬牙便道歉:“沈将军,是我不好,你切莫怪我。”
“皇上,想必公主是无心的。”沈宁顺着把话说了下去。
戏既然唱到了这里,她当然得跟着演,总不能真让天子的女儿滚出去。
元和皇帝不耐发地道:“罢了,罢了,小宁都这么说了,你便起来。”
“是。”明华被婢女扶起,抬手轻擦了擦溢到了太阳穴的汗珠。
沈宁略有薄茧的手握着盛满酒的杯盏,眼底流转过华光,蔓开了一丝讥诮之色。
元和皇帝先是逼她发誓不婚嫁,又为她苛责明华公主。
无异于是打了一板子,再赏一颗甜枣,好一个帝王之道。
“小宁,奔雷宗的使队,已经到了上京城。”
元和皇帝转移话题,“奔雷宗与沈家同祖,是从大燕走出去的宗门,就由你去接待吧。”
“是。”沈宁颔首,
“北幽之案已经查了清楚。”
元和皇帝喝了口酒,紧接着又道。
“甄夫人所说的人,都是北幽案的主谋,明日午时,剔骨之刑,由你监察。”
“顾将军、纳兰家这些人,也已经查清楚了,并非主谋,就是贪了些钱财,被君家骗进了解忧楼。”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俱都贬为庶民,钱财充公,并且要亲眼目睹剔骨之刑,也算是以儆效尤。”
“小宁,这些,都由你去做。”
元和皇帝眉眼温和地望着沈宁,言语之间是对沈宁无比的器重。
“臣沈宁,定不辱命!”沈宁跪地行礼。
元和皇帝笑了笑。
四周众人,心思各异。
经此一宴,便可知晓,沈宁在元和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宴后,元和皇帝并未回寝宫,而是转道去了御书房。
看了几本折子,便接过了陈喜递来的茶杯,喝了口,问:“陈喜,你说,朕是不是太苛待那孩子了?”
“圣上皇恩浩荡,沈将军感谢还来不及呢。”陈喜堆着和善的笑,恭恭敬敬地回。
“她啊,是个有潜能的人,可惜是个女子,大燕栽培一个将军,需要付出太多。”
元和皇帝落下杯盏。
“日后她若是成婚,大燕的辛苦将付诸东流水,西齐不就有两个活生生的例子。”
“西齐当初倾举过之兵力,培养了一个女将,便是鼎鼎有名的护国女将,后来成为了一代宗师,嫁到了雪女城,为他人所用。西齐王怕是追悔不已。”
“若在本朝成婚,同心同德倒也是好事,怕就怕,世上事,无定数。”
说至此,元和皇帝抬起了手,指腹轻轻地揉捏着眉心。
“西齐公主蓝连枝,曾是西齐王最喜爱的女儿,后来西齐战败,只顾儿女私情,不管国仇家恨,孤身与顾将军私奔到了大燕,并为我大燕在北幽出生入死。”
“列国史上,诸如此类之事数不胜数。”
“前车之鉴,朕不得不妨。”
他是天子,不是善人。
帝王睥睨九洲,须有远见,观天下。
如此,才能安邦治国,管好这江山社稷和大燕万民。
“圣上高瞻远瞩,实乃圣君。”
陈喜躬身夸赞。
宫外。
月凉如水,夜色深深。
沈宁坐上马车,驶离宫道。
燕云澈远远地看了眼,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还在原地久久不动。
东方寒走了过来,并肩而立,循着燕云澈的视线看了会儿,叹道:
“王爷,今日话都说到了那个份上,你说沈将军还会嫁人吗?”
“东境王,本王近日略懂算卦看相之术,不如给你算算?”
东方寒闻言,只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但还是没抵过好奇心,点了点脑袋。
“不瞒北渊王,小王从小就算了许多次的命,每次都算得好命,说本王趋吉避凶,又小风浪而无大坎坷,坐着都能等老天用钱砸脑袋。”
“确实如此。”燕云澈道:“不过还有一事,他们没算到。”
“是什么?”东方寒来了兴趣,立即挑高了音问。
“本王算得你,不出三年,就要嫁人了。”
男人说罢,兀自上了马车,独留下东方寒呆讷在原处风中凌乱,怔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北渊王这是在拿他开涮呢。
东方寒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眉眼间流露出了疑惑之色。
寻思着自己来上京的日子里,好似没什么地方得罪过这位爷吧。
不过转念一想,便就释怀了。
北渊王一张毒嘴,连东境的老王爷想起来都不寒而栗,更何况是他这个做儿子的。
沈府。
沈家父母和兄长得知了夜宴上发生的事,眉头紧紧地蹙起。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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