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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不做大将军了,但儿子心里痛快了,看清了,是儿子活该啊。”

顾蓉惨白着脸,满面的褶皱宛若枯树的皮般。

她挣扎着就要起身,攥着顾景南布料粗糙的袖袍,目不转睛地瞪视着他,一字一字道:“去,去啊。”

顾景南抬眸,面无表情,却又绝望地看着顾蓉。

终是开了口,将那不为人知的事道出来。

“母亲,孩儿,从未与阿宁有过夫妻之实。”

“孩儿,曾经如宦官般,不算个男人,因为愁容之下,请命征战西齐,只为诉心中愁闷。”

“孩儿,就是这么个糟糕的男人。”

顾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顾景南。

脸色,愈发惨白。

微微张开的嘴,一直在大喘气。

攥着儿子袖袍的手,又加深了些力道,直到指节发白。

混浊的眸子像死鱼一样,快要从眼眶里爆突出来。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一生的自信在此刻支离破碎。

最后,缓缓地松开了手,整个人无力地躺在床榻,眼神空洞地盯着简陋的天顶看,有种惊诧恍然的感觉,这倥偬一生像是个荒唐的梦,沈宁这个人,这两个字,宛若两把锋锐的钢刀扎在了她的灵魂,让她不得好死,永无宁日。

“啊!”

末了,陋室里传出顾蓉尖锐的惨叫声。

顾景南闭上了眼睛,眼皮跟着睫翼抖了几下。

他低低地苦笑。

深知自己像个笑话。

在落入低谷时,他不知该懊悔失去了唾手可得的爱人,还是惆怅他从未沾染过这皎洁的白色月光。

转念一想,便又释怀。

当月色足够白的时候,他这般人,就算沾染了,也阻挡不了月光的盛放。

阿宁。

谢了。

陪我一程,人生足矣。

……

沈府门口。

大宗师正欲告辞。

沈钰牵着沈姣姣见状,连忙笑着说:“大宗师何不进来坐坐?沈某从岫城带来了一些好茶,大宗师定会喜欢。”

沈姣姣歪着头,睁大了紫葡萄般的眼睛盯着大宗师看了许久。

“姑父?”她试探性地问。

沈宁:“…………”

这沈姣姣,人小鬼大,精灵到让人无措。

沈大宗师猛地怔住,旋即失笑。

心想:

姣姣此女,深得吾心。

“姣姣,不可胡乱喊人。”沈宁头疼扶额道。

“不嘛不嘛,就是姑父嘛。”沈姣姣说:“生得好看的,都是姑父。”

沈大宗师藏在面具下方的笑容陡然冷凝,旋即荡然无存,颇为郁闷地望着沈姣姣。

而后,他与沈宁、沈钰俱是一愣。

沈大宗师戴着特制的面具,世人传言是因丑容不敢见人。

沈姣姣怎晓得俊美好看?

沈宁垂眸望着小侄女,愈发觉得这孩子神奇。

“小姑父。”

沈姣姣走到沈大宗师的身边,握住了沈大宗师的手,用力地拽着进了府。

“快进来嘛,姣姣给你看狗,好白的狗,刚在和青衫小叔叔玩呢。”

沈大宗师听到这狗,便知又是大白那个家伙。

起初,是他让大白去沈府的。

后来,这大白在沈府安家了。

就算拴在王府,都能解掉锁链,趁侍卫不备溜出去。

以至于侍卫们暗暗夸赞,大白乃是神犬。

沈钰摸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沈大宗师的背影。

“二哥……”沈宁无奈叹声开口。

“无妨,无妨,童言无忌,不必在意。”

说罢,便又凑在沈宁的耳边说:“大宗师和北渊王,小七打算让哪个做正房?”

沈宁如若在喝水的话,只怕会被呛到一口水喷在二哥的脸上。

她无奈地望着兴致冲冲的二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有时候,她会觉得,二哥不是这个朝代的人。

从小到大,总会语不惊人死不休,说些打破陈旧思想的话。

熏陶之下,也影响到了她。

“阿宁打算——”

沈宁微沉着脸,一本正经道。

二哥竖起了一双耳朵,兴致勃勃的听。

“打算让大白做正房。”

“大白?”

沈钰神情僵住,愣了好一会儿才匆匆迈步追上沈宁去了清幽堂。

清幽堂内,沈惊风几个也在,兄妹相聚,难得的高兴。

晚饭过后,沈钰说:“小七,你去送送大宗师。”

沈家人对此,甚是无语。

沈惊风道:“沈钰,你胡闹了。”

“怕什么?”沈钰摇扇,“只要对人家男儿负责就好,左右一个是负责,两个也是负责,一步到位多好?大不了,我作为常年浸在铜臭味里的二哥,多出点嫁妆才是。”

满屋静默。

若非虞欣看了眼他,这沈钰的嘴,只怕被针线缝上了也不会停下来。

沈宁把沈大宗师送到府门外。

大宗师欲言又止,有些郁闷在身上。

堂堂九尺男儿,多得是小性子呢。

“沈云。”

沈宁忽而喊道。

“嗯?”

他应。

夜下无人,寒风四起。

“你是我见过,最聪颖的男子。”

迟来的夸赞,却叫人满心欢喜,高兴到不知天南地北日月为何物了。

他怔在原地,女子却随心地回到了夜色里。

背对着他,轻摆了摆手。

“走了。”

沈宁没有听到,男子原地不动的心声。

“沈将军,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将军。”

他知道,比起儿女私情,她更期盼,子承父业为一代大将。

不求青史留名。

不求青山埋骨。

万里山河。

何处都是她的桑梓地。

第245章 阿宁,我不要稳重

沈大宗师驻足停留了许久,而后湮灭在了深深的夜色。

……

沈钰回府后,沈家众人便都在等四子沈如是了。

按理来说,沈如是应当回京了才是,却久久不见沈如是入城门。

“小宁,刚收到的消息。”沈修白匆匆而至,“四哥遇到了些事,得晚些时候再来了。”

“可知是何事?”沈宁隐隐有些担心。

沈修白摇摇头,“暂且不知,四哥只传了信回来,说是会在大年前回来。”

“老四是稳重之人,自有分寸,我们无需担心。”沈惊风道。

沈宁轻点螓首,眸底里却多了一抹深意。

眼见着家人就要相聚,究竟是怎样的事,绊住了四哥的脚步?

沈宁带着疑问回到了清幽堂,思考之际,并执笔临窗写下宫武宴上子衿武堂该有的表现。

此外,还给从北幽带来的五千女孩,写下了详细的习武计划。

子夜时分,沈宁揉了揉手腕放下了笔,抬眸透过薄雾看向了皓月。

四哥。

要平安。

第二日一早,沈宁就和大宗师,悄然地去见了这五千女孩。

相比起在北幽密室的狼狈落魄,女孩们,终于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沈将军。”

为首的女孩,眼眸漆黑,刚毅坚定。

祝霄白带着同伴们拱手颔首。

时隔许久,能够再见到沈宁,她们打心底里的高兴,却未曾因此失了礼数。

“将军好久不来,可想死我们了。”

反倒是那叫做铁蛋的唯一男儿,就差扑到了沈宁的怀里。

祝霄白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铁蛋顿时乖顺到噤若寒蝉,杵在那里如石像。

一动都不敢动的。

“近日事忙,耽搁了些时日才来与诸位见面,是我的不是。”沈宁微笑道。

女孩之一的卿银环连忙道:“将军在幽门台将袁步丞枭首示众,又于东墓园将甄世洪等人剔骨,逐电大哥时常来跟我们说,怎能是将军的不是?”

女孩们忙不迭地瞪向铁蛋。

铁蛋用眼睛盯着鞋尖儿,深知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多言。

“她们,都很喜欢你。”大宗师道。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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