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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这人间百态,并非只有情爱之事占大头。

人活在世,长寿匆匆无忧苦难俱都百岁。

信念之火不会因情爱而熄灭,相反会烧得愈发炽烈旺盛。

“沈某,恩谢陛下赐婚。”

沈云清了清嗓子,站直了颀长的身躯,面朝向元和皇帝,微抬起下颌,迎着风雪竭力出声。

他乃名震列国的大宗师,嗓音固然清润如芙蓉泣露,更似平地之雷惊堂几载绕梁不绝传遍皇宫的盛宴。

“臣沈云,日后必然妇唱夫随,沈将军说一,便不敢道二,将军指东,就不西行。”

他要成为,沈将军背后的那一个男人。

“将军若是保家卫国策马驰骋疆场,我便替将军披甲衣。”

“将军若看淡一切,我便与将军共赏春花秋月。”

“此生,只有被将军休的份。”

男子侧过了头,笑望着沈宁。

“我若说,朝三暮四就天打雷劈,过于虚伪,这老天在万丈之外,岂能事事都能断个清楚明白。”

“我的所有部下,钱庄,一切,都放在你的手上,胜过千千万万的誓言。”

“你可,喜欢?”

喜欢!

沈宁还没说话,元和皇帝就有了心声。

太子更是两眼发光。

看见沈大宗师,就像是饿狼看见了滴油的大肥肉。

第301章 清风明月白雪佳节日,不如她俱不如她

——你可喜欢?

沈宁不言,抿紧了菲薄的唇。

一双黝黑深邃的瞳孔,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良久,便笑着应下了一个“好”字。

沈大宗师要以身入局,告诉这天下的君王群臣。

她沈宁的背后,有大宗师撑腰。

对于一个人,一个女子而言,誓言再多都是虚妄,缥缈若烟不切实际的东西,难以支撑起往后的余生之路。

说再多好听的话,不如做一件好看的事。

然而前者溺毙了太多情窦初开的少女,命好之人才能遇后者。

若孤注一掷为情爱,自是后者好命。

但不为情爱,掌控在自己的手里,何时何地都是好命。

赌徒十有九输,不赌便不输。

楚夜远远地看着,心口痛到难以呼吸,平白无故就红了一双眼睛,莫名的委屈宛若洪水猛兽将自己吞噬,一点点蚕食掉灵魂和躯壳。

他从未觉得,有哪一年的冬天,比今日还要冷。

陈琼侧过头,淡淡地看了眼楚夜。

“楚小侯爷。”

陈琼压低了声音说:“时不我待,命如此,就得认命。”

楚夜垂下了眼帘一言不发,眸子刺痛到眼角像是燃烧着火焰般,火辣辣的让他难以睁开眼睛再看他。

好些年前,他提酒去寻沈宁,不知从何时起,沈宁的身边,多了一个顾景南。

彼时,顾景南虽不是华贵之公子,少年模样的俊朗倒也可圈可点,浑身有着一股不可言说的倔强。

家道中落寒门子弟的他,不曾放弃过追求。

敢想沈家女,敢盼为将之路。

是沈宁,把他抬到了不属于他的高度,若不顺势而为,自会摔得粉身碎骨不如从前。

楚夜低低地笑了笑。

他看得出。

沈宁的眼睛里,有大宗师。

今朝沈尊非昨日之顾景南。

沈宁的此生,便只有沈尊了。

思及此。

楚夜的心脏,揪着般疼。

抽搐着,难以供血,脑袋发白,几经眩晕栽倒去。

他总是在高墙后,在暗处看,在沈宁的身后,踩着沈宁的影子,一步一步跟着沈宁走。

他总期待沈宁回头望,就能发现他还停在原地好多年,等年少时的沈宁对他怦然一次,不局限于高山流水觅知音的舞枪弹琴。

“陈琼。”

他忽而道。

陈琼“嗯”了一声,两手抱胸,施施然地瞟了眼楚夜。

“你说他时常戴着面具,是不是长得太丑?”

如若是这面具丑男,他情愿是十七皇叔燕云澈,至少生得好看。

罢了。

十七皇叔莺莺燕燕满后院,不如面具丑男来的专情,且还时常受制于皇帝。

楚夜脑子飘忽所想倒是自个儿纠结上了,颇有几分滑稽。

“………”陈琼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有些无语地望着万般委屈说出口只剩下阴腔怪调的楚夜,心道是个可怜人,惯会去找些借口安慰自己的。

这会儿,侍卫拿着沾了暖水的金色水盆来,婢女要为沈宁擦拭脸庞和疗伤。

沈大宗师自婢女的手上接过了棉质软布,修长好看的手缓缓地拧干,一点一点温柔而优雅,小心擦拭掉了沈宁的面庞。

血色痕迹褪去。

她清秀不似方才双手握屠刀的刽子手。

清风明月,白雪佳节日,不如她,俱不如她。

第302章 那三年孤寂独自扛,偶尔看高楼

“小宁——”

男子的嗓音清润而又醇厚,煞是好听。

沈宁抬眼,淡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他,便轻“嗯”了一声。

“你是什么,我便是什么。”

你若是傲视群雄俯瞰这满朝文武金銮殿上的将军,我便也是高高在上的大宗师。

你若是桀骜的凡臣贼子,我便也是遗臭万年的史书一笔。

故而。

想做什么,便去做。

你非孑然之身,有人与你同行。

风雪很大。

沈宁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从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的灵魂。

不由想到望月楼。

那三年顾府孤寂独自扛的时候,偶尔也会望高楼。

后来才知,楼上有人看她。

昼夜不休。

杯盏不停。

沈宁勾着唇不自觉地笑了笑,复又冷峻神情,刻意地板着一张脸问:

“当真?”

“千真万确。”

“……”

无数双眼睛看着风雪之中的二人,俱是诧然。

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不为过。

彼此站在那里,就让人挪不开视线。

元和皇帝很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更让他满意的是,沈宁之忠心耿耿和大宗师之无脑爱慕。

一个男人,身居高位,满脑子情爱当是蠢货。

当是皇图霸业,志向远大。

但也正因如此,元和皇帝的麾下,才能多一员猛将。

盛宴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微光映月辉。

赵髯之死,并未掀起多大的风浪。

子衿队伍回到了场地。

去时孤单,来时多了一群故人。

韩剑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身后是陆子白等布衣。

近乡情怯般。

距离旧日师长秦老越来越近,步子反而愈发缓慢。

不敢靠近,心在缠然。

他只懊悔多年离京前,和秦老大吵一架。

秦老灰浊的眸子泛起了红,花白的眉都带着遏制不住的笑意,颇是喜极而泣。

终于,韩剑星来到了秦老的面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莫大的勇气陡然而至,便屈膝跪下,抱拳道:

“不孝徒儿,拜见秦师。”

“徒儿不孝,多年路京门而不入城,未曾看家师一眼。”

那会儿,秦老的头发还没白这么多。

如今,找不到一根黑的了。

就连须眉,都是爽白的。

额头、眼角以及脸庞,有着老人的斑点和褶皱,那都是岁月匆匆留下的痕迹。

师父,真的老了。

阎罗殿也不过临门一脚。

王权富贵,布衣百姓,长寿也不过百年,唯有大宗师上,才可多活些年头。

“师父……”

韩剑星哽咽,泪如雨下,已不见年少的风发。

秦老站在原地不动。

自此,老人方才知晓,人在过度的震惊之下,竟是会完全地呆愣。

他的灵魂想要往前,但双足却如同老树般深深扎根在地上让他不得动弹。

一双灰浊的眼眸,已被水雾蓄满彻底地模糊了视线。

韩剑星的面孔和身影不再是那么清晰,在朦胧的雾水里,就好似过去无数次想起远在他乡之徒那样,追悔莫及,却难再见,随着年岁越大,倒是忘记了徒儿年轻的面孔,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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