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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理解地扭头看向陈琼。

在这一刻,陈琼应当比他更加冲动才是,怎么还能稳得住?

“她一人,足矣,不要去做她的累赘。”

陈琼遥望高台,淡声道:“你的助力和帮忙,若不能使其更上一层楼,便保存实力,在她真正需要你的时候再出现。不要做锦上花,去当雪中炭。”

学生怔愣了一下,似是在思考陈琼所说的话。

这一番话,如陈年的酒,起初并不猛烈,但后劲极大。

在往后的岁月里,会翻涌回来, 冲上颅腔。

陈琼缓缓抬起的手抚摸着风雪,咧着嘴笑。

一贯锋芒毕露的她,神情和气质俱都温婉柔和了许多。

“死胖子。”

“你看。”

“快过年了。”

今年,好似又暖和了。

这天道轮回,善恶到头终有道。

九泉之下的诸位,可睁大眼睛,看得真切了?

泪水模糊了陈琼的视野。

让她看不清天上月,更看不清高台之上誓死为北幽讨回公道的人。

“她这条路,不好走。”

楚夜惊了许久,沉痛地闭上眼睛。

他是楚皇后的侄儿。

太子的表哥。

从今往后,他无法面对皇后小姑,也无法面对沈宁。

人生之路,怎么总是,事与愿违?

陈琼侧目看他,眼睛通红。

“不好走,但总要有人去走,不是吗?”

楚夜闻声,沉默好久。

陈琼又道:“即便无路可走,也得有人,去披荆斩棘,走出一条路。”

楚夜再度沉寂。

泣血之痛,蔓延到五脏六腑。

起初,他跟在沈宁的时候止乎于礼想等沈宁回头看。

如今,他盼望能和沈宁还是高山流水的知音,却知晓彼此间终有天堑裂痕。

“小侯爷。”

陈琼说:“你没去北幽,你不知,北幽之惨烈。”

“满城都是血,残肢断骸堆积如山。”

“城内百姓,城外兵,汇在一处,也死在一处。”

“死于叛军和敌人之手,他们只恨技不如人,天道弄人。”

“若死在自己的储君手里,他们便会成为厉鬼生生世世在我大燕弥留不肯往生轮回。”

陈琼深吸了口气,看向高台上。

这演武场的士兵和学生们,呆若木鸡。

那鹿台宴席,多的是目瞪口呆之人。

“沈宁!”

太子殿下陡然怒道:“本宫,乃是当朝太子!”

沈宁长枪往前。

“太子杀人,也要偿命。”

太子笑了。

他忽而往前凑近几分,瞪大了眼睛,拖长了尾音森森笑着说:“沈宁啊沈宁,你家三哥的命,你真不想要了吗?”

“杀了本宫。”

“你就永远找不到沈书白了。”

他赫然清楚,父母无用,唯有自救!

沈宁拿着破云枪的手一抖,凉气从脚底升起,直蔓脊椎骨,冲上了天灵盖!

第310章 但这雪下有深潭,还有杀人的刀

三哥!!

沈书白!

沈宁眸光通红,泪雾闪动。

几载不见,她怕这年冬天的大火把那么鲜活的三哥烧得连残渣都没有。

太子发觉沈宁拿着破云枪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他极其满意地望着这一幕。

所谓三哥沈书白,不过是为了诓骗沈宁。

只要今日活下去了,以他太子浑厚的底蕴和势力,有的是办法活下去。

“小宁。”

“沈书白可是很想你啊。”

“你猜猜,在他的住地发现了什么,都是写给你的书信。”

家书能够寄往沈府。

沈宁嫁到顾家的那几年,兄长攒着信,想到来日送给妹妹。

“啊,对了。”

太子的眼角余光看了眼如冰块般的大宗师。

“你那三哥,还寻来了一把刀,是打算送给顾景南的。”

“许是,送给你们夫妇的新婚之礼,只是送的有些迟了。”

“沈宁,书白他还在等着你。”

太子狞笑。

如此一来,沈宁已然到了进退维谷之地。

若是对他动手,就对不起祖宗和父母兄长,冷血二字贯穿始终。

她是人,不是野兽,但凡对兄长有一丝感情,都会放下兵器!

只要放下了兵器,那些跟着沈宁对付他的人,麒麟军,沈家影卫和府兵,势必会失望透顶,从此以后沈宁的路就更加难走,坎坷崎岖都不足以道。

鹿台外侧,沈家影阁的一把手周扬,二把手周腩,以及无数黑绸缠额的老兵们,都满面严肃和凝重,目不转睛地望着沈宁。

周腩咬牙切齿,死死地盯着沈宁看。

他才对沈宁有所敬重,就要让人失望了吗?

“小宁。”

“沈书白,他很想你呢。”

太子死死地盯着沈宁的眼睛,不放过沈宁表情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心底的得意之花俨然绽放,如风暴肆虐。

就算全天下的人知晓是他宰杀了北幽之人又如何?

百姓就是用来鱼肉的。

皇权凌驾在那群贱民之上。

沈家高楼欲塌,便是因为不知好歹。

自古以来,拥兵自重,功高盖主者,又有几人能善终?

能留下几个活口苟延残喘和一丝血脉传承子孙,就已是皇恩浩荡了。

沈宁为了那群该死之人,竟当中对他这个储君出枪。

实在是可恶。

他见沈宁挣扎,似欲动容,心底别谈又多畅快了。

他慢条斯理地怔了怔衣衫,瘦长洁白的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德高望重之人。

矜贵而优雅的太子,双手高过于顶,扶了扶束发的冠玉。

而后,抖了抖袖袍,微微一笑。

下一刻,面色骤变。

沈宁一枪,刺进了他的肩胛骨。

长枪拔出,鲜血飞溅。

一个呼吸间,又朝太子的另一个肩胛骨刺了进去。

再拔出,任由窟窿里的血如井水上涨往外四溅。

“噗嗤——”

太子一口血吐出,捂着血窟窿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了沈宁。

沈宁犹若刑场上的刽子手,如阎罗殿来走奈何的无常。

一身杀气,似索命之厉鬼。

鲜血过多,飞溅在她的身上。

她拔出又一枪。

接连十二枪,枪枪没致命,却断了太子四肢的筋。

“砰”的一声,太子八尺之高的成人身体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发出沉闷之音,溅起薄薄的尘烟,乱了桌上的美酒佳肴,栽倒生出狼藉,鲜血蔓延与流淌的酒水交汇却不相融。

“沈宁,你——”

太子沙哑着声怒视沈宁。

沈宁一枪,刺瞎了他左边的眼睛。

“啊啊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毁眼之痛,以及满身的撕心裂肺,使得一贯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生不如死,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和咆哮,每一声,以及眼下的血腥之景,都在冲击着众人的视觉!

沈宁满身罪人血,紧攥着破云枪,眼里迸发出仇恨之意,如狂风骤雨肆虐人间。

“太子殿下,你坑害我三哥,残杀过麒麟军,多年罪恶昭彰,罄竹难书,幸得大燕陛下圣明裁断,大公无私,臣沈宁,又怎会让陛下失望!”

“陛下都能为了天下悠悠百姓要亲生之子血债血偿。”

“臣又怎能为了一个三哥,而放过你这等蛇蝎豺狼之心的人!”

她笑着落下泪,猛地拔出破云枪。

随后,一枪穿过太子的膝盖。

“这一枪,为北幽百姓,”

太子身体拱起。

身上的伤口太多,一时之间不知该捂哪一个。

破云枪再贯穿另一个膝盖。

“这一枪,为两堂枉死的学生。”

“……”

“这一枪,为三十九军麒麟军!”

“……”

“这一枪,为被你削成白骨的无辜人。”

“……”

一枪,连带着一枪。

她像是个疯魔的屠夫。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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