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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下意识地找寻着那一道身量纤纤的倩影。
微光和鹿台的火把交相辉映在大雪之中。
沈如玉的动作很慢,这天气很冷,但她不曾回头一下。
她要回沈家。
她不做皇子妃了。
她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忍着回头奔跑扑入男子怀中的冲动,双腿都在打颤儿。
沈如玉冷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寒毛似乎都已倒竖了起来。
风骤大,越走越无力。
她往前看,一道身影立在前方。
沈如玉愣了愣。
沈宁臂弯垂着披风,一手握着破云枪。
“沈……沈宁?”
她警惕地看着沈宁。
若沈宁是来笑话她的。
日后死于九泉,见了列祖列宗,她定要状告沈宁。
沈宁踏步走来,将披风盖了沈如玉的身上。
沈如玉神情恍惚,似是不可置信。
“回家。”沈宁淡淡说罢,便提着枪往前走。
沈如玉愣了好久,如山般一动不动。
数步后,沈宁顿足回头看,“走了。”
“……好……”沈如玉下意识地回答道。
而后,加快了步伐去追上沈宁。
“阿……阿姐!”
沈如玉脱口而出。
沈宁脚步再次一顿,这次却没回头看向沈如玉,唇角勾着淡淡的笑。
沈如玉提着裙摆拢着披风小步追上,红红地眼睛看向了沈宁。
“阿姐来接我回家的?”
“嗯。”
沈宁喉间溢出轻声。
沈如玉吸了吸鼻子。
这一瞬,倔强化为须有,满腹委屈倒是上头。
原来,恩怨纠葛,也能一瞬泯之。
“怕不怕?”沈宁忽而问。
“怕。”沈如玉如实回答。
她怎能不怕?
她只是想要富贵的人生,平安无忧,又很风光。
她想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是靠自己也好,靠嫁人也罢,想让自家老子死之前为她真正意义上的骄傲一回。
沈宁眸光柔和了许多,心内长叹了几声。
“我怕死,但我,更想回家。”
沈如玉轻轻地抬起了手,伸向了沈宁,就那样凝在了半空。
“阿姐,我们回家。”
就像她幼年那样。
在城外走丢了。
夜晚很黑,山间好似有鬼。
她害怕得很,以为再也回不到家了。
比她年长的沈宁,却是举着火把出现。
牵着她的手,跟她说:如玉,我们回家。
好多年了。
太久了。
久到记忆模糊,将要忘得干净。
却又会在来年的某日,忽而想起来了。
“好,回家。”
沈宁看着那小手一笑,随即握住,牵着沈如玉回家。
第314章 同患难而不能共富贵
沈如玉跟在沈宁的身后,侧目看见了那把破云枪,随后看向沈宁的背影。
几缕青丝顺着风的轨道往后拂,轻抚过了沈如玉的面庞,有些痒。
她压低了头,亦步亦趋。
“阿姐。”
“嗯?”
“九皇子,要娶我。”
“断了沈家关系?”
沈如玉眸光颤动,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沈宁。
沈宁并未回头看,而是一面走,一面说:“我可以把你驱逐出沈家,但你还是沈家的女儿,后世也不会背负骂名。如今跟着九皇子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只是也不要把日后想得太好,上头有兰贵妃压着,四方虎狼环伺,能保周全已是万幸。”
沈如玉怔怔的,久久不语。
泪水沿着眼眶流出,没入了路过的风。
若沈宁未有由头仅靠地位强行把她驱逐出沈家,日后背负骂名,遗臭万年的,就是沈宁了。
“阿姐,你不怕被骂吗?”她疑惑地问。
声音很小。
从她记事起,不管是鲜衣怒马的风光,还是顾府三载籍籍无名,又或是遭受屈辱重归娘家,沈宁阿姐总是这样,处变不惊,甚至连后悔二字都听不到,从来没有怨声载道,俱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如玉很想知道,当真会有事情,把沈宁压垮吗。
沈宁很瘦。
但那脊梁,又能扛起整个沈家。
能为一座城和枉死的三十九军战士讨回公道。
她一如年少,从未变过,流逝的是时间不是沈宁自小就有的初衷和信念。
“怕。”
沈宁回道。
沈如玉微微睁大了眸子诧异地抬起眼帘看向了泰然若初的沈宁。
沈宁脚步顿住,回头看来,唇边勾起了浅淡的笑。
“若为沈家,怕也要走,也要去。”
沈宁说道:“九皇子应当还在等你,你若不愿出面,只需在府上等待,这件事我会处理好。到时,你的父母,还有大伯家,我都会尽力安排好。只是一旦走出沈家,虽说不用背负沈家沉重,却也难享昔日沈家的荣华。”
“沈宁!”
沈如玉陡然跋扈,瞪着眼睛看她。
沈宁一愣。
沈如玉如个炸毛的小猫儿,眼睛又红了些,满腹委屈俱在眉眼。
“阿姐是沈家女儿,我自也是,我生在沈家便合该享沈家的荣华,生在沈家便也要死在沈家,谁愿出府苟且偷生?沈宁阿姐,你何须事事都自己扛,你的身旁,难道都是孬种?”
“我固然算不得什么磊落清白的好人,你从顾家回府之际我也多加刁难。”
“我在你面前谈不上英雄二字,我习武不精,通文一般,没去过燕京学宫,也未曾上过北幽那样的战场。但我对沈家之心,或许不如你,但也不会差很多。”
沈如玉便是恼怒,亦不肯松开沈宁的手,反而加重了些力道,生怕沈宁一怒之下就抽回了手,下次再握便不知何时候了。
“阿姐。”
沈如玉满面凝重,直视着沈宁,正色道:“我想和你一起,共进退。我想陪着你,一同护我们的沈家,请阿姐不要嫌弃我无能。”
她低下了头,有着从骨子里透出的卑微。
她不要被沈宁推出去。
她想被阿姐看得起。
沈宁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如玉连头都不敢抬,紧张到浑身紧绷着的如一根随时都会断裂的琴弦,垂首看足侧厚雪。
“拜托了!”
沈如玉拔高了些声,头又压得更低,恨不得把脑壳埋进积雪里边。
沈宁长枪插在雪地,用原来握枪的手,揉了揉沈如玉的脑壳。
“如玉,长大了。”
沈如玉蓦地抬头,不期然撞入了那一双黝黑却藏着鲜活生机的眼睛。
沈宁点头应道:“好,日后,跟着阿姐。”
“如玉不必妄自菲薄,人各有志,也各有命,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你自有你的好,无需和任何人相较。”
“若非要相较,便与自己相较,今日之我,胜过昨日之我,已是万分不易。”
“明日之我,胜过今日之我,你自能璀璨风光,如这大燕群山,周边列国,各有春秋。”
“你若是冬日之梅,又何必在意是否为初春果实?”
“如玉应当找到独属于自己的季节,你便是独一无二。”
沈如玉神情认真专注仔仔细细地聆听着,生怕漏过每一个字。
她睁大了眼眸。
这是她第一回和阿姐袒露心扉。
也是头一回发现,阿姐的温柔。
自小到大,从来没人与她说,她是这世上的独一无二。
沈如玉深吸了口气,重重地点头,发出“嗯”的一声。
……
鹿台外侧,沈府家眷汇聚一处,就等着沈宁和沈如玉。
沈如玉恍惚了一下。
她才发觉,沈府从未有这般的凝聚团结过。
沈家内里无论如何明争暗斗,各有不服,但面对强劲的外地,只会拧成一股绳。
或许,这便是能同患难而不能共富贵吧。
沈如玉这般想着。
“沈宁阿妹,如玉阿妹。”
沈从武快步前来相迎。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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